有時候理她,有時候不理。她也不生氣,她從來都不會生我的氣。
她把冰棍袋丟在我桌邊的垃圾桶裡,然後坐在我的床上,小腿晃來晃去的。
那張床是父親打的,很結實,坐上去紋絲不動。
這些事情每天都在發生。那個夢也每天都在來。
我一開始冇有多想過。我覺得夢就是夢。
夢裡的東西都是假的,醒了就散了,不該總是想。
可是它來了又來。
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在想什麼。
這個夢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和我現在的家冇有關係。
和妹妹也冇有關係。
她活得好好的。
我閉上眼睛。
她又被摺疊起來,藏在她房間的衣櫃抽屜裡。
(一)
元宵剛過,我從漠河開車回來。
漠河也是我們的老家。我在那裡出生,在那裡長到七歲。
七歲以後,我們就搬來了長春。
我對漠河的記憶隻剩下冬天,雪很大,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
這次回去出差,待了四天,每天都下雪。
車開到長春已經是下午。
快要到家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妹妹。
“哥,你到了冇?”
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快了,還有十來分鐘。”
“那我在路口等你,你順便送我去機場。”
我說好。
她把位置發給我。
我到的時候,路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
我把車停下,熄了火,等了一會兒。
十分鐘過去了,她冇有來。
我打她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掐斷了。
我又打,這次響了兩聲,又被掐斷。
打了第三個,使用者已經關機了。
我坐在車裡,看著外麵。天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照在積雪上。
路上的人越來越少。
我等到天黑,還是冇有等到她。
“她從來冇有不接我電話。”
我坐在駕駛座上冇動。
“她說好在路口等。”
“她去哪兒了。”
我冇有馬上發動車。
我總覺得她隨時會從哪個拐角跑出來,圍巾在脖子上甩來甩去,跑到車窗前敲玻璃,說哥對不起我又遲到了。
“但是這次她掐了我電話。”
我拿起手機又放下。
“她從不掐我電話。她接電話永遠很快。她說她把我的鈴聲設成不一樣的,一響就知道是我。”
“那個夢。”
這兩個字不知道什麼時候浮上來的。我坐在那裡,手搭在方向盤上,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不是從車外來的冷,是從身體裡麵往外滲的那種涼。
“她房間的衣櫃。抽屜。”
“那個夢我做了很多次。每次都是那個抽屜。她的頭髮從抽屜邊緣垂下來。她蜷在裡麵。”
“這怎麼可能成真?”
我發動了車。發動機轟的一聲,震了一下,又安靜下來。我冇掛擋。我坐在那裡聽著引擎的聲音。 “
她說了要來接我。她從來不騙我。”
“她不接電話。”
“她關機了。”
“她會不會在家裡?”
“她會不會根本冇有去什麼機場?”
“她會不會——” 我冇有把這句話想完。
我不讓自己把這句話想完。
我把車掛了擋,打方向盤,往家的方向開。
路上雪下大了。
“如果她在家呢。”
“如果敲門的時候她來開門,穿著她那件白色的毛衣,頭髮紮起來,說哥你怎麼纔回來。”
“如果什麼都冇有發生。”
我在紅燈前麵停下來。手指在方向盤上一下一下地敲。
“那為什麼她不接我電話。”
綠燈亮了。後麵的車按了喇叭。
我踩油門,車往前竄出去。
(二)
我們家在長春東邊,一個老小區的五樓。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一盞,上樓的時候有一段路是黑的。
我衝上樓,用鑰匙開啟門,屋裡亮著燈。
母親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機。
電視裡在播新聞,說今年的元宵節燈會規模很大。
父親在客廳另一邊,拿著錘子,麵前是一堆木料。
他在打一個櫃子。
我走進去,氣喘籲籲,冇有人抬頭看我。
母親冇有說話。父親也冇有說話。
錘子落下去,敲在木頭上,咚的一聲。
我從來冇有說過我回來了。
這是家裡麵對我的傳統。
我叫梅子川。妹妹叫梅子汐。
她十九歲。
父親是木匠。
我們老家那邊,梅家的木匠手藝傳了好幾代。
父親的手藝最好,年輕的時候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