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夢,夢到妹妹被摺疊起來塞進了她房間裡的衣櫃抽屜裡,肢體扭曲。
她消失的那個下午,父母說她去了上海。
但我卻意識到,她還在家裡。
就藏在衣櫃的抽屜裡,跟我玩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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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我依稀想起一個夢。
這個夢從幾年前就開始做,最開始隻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時候我還在念大學,每次做完夢都記不清楚,隻是覺得心裡發堵。
後來夢的少了,我以為它不會再來了。
但它再次從黑暗裡浮上來了——
我站在一扇門前,是妹妹的房間。
門開了,冷氣從裡麵湧出來,像是一個冰窖。
那股冷氣從地麵鋪開,漫過我的腳背。
我走進去,地板很涼,每走一步,腳下的涼意就如圖蛇一般往上爬。
房間裡很暗,我看不到什麼東西。隻能模糊地辨認出書桌和床的輪廓。
然後我看到衣櫃。
衣櫃的門開著一條縫。那道縫很窄,裡麵比外麵的暗還要深。
我的手伸過去,碰到櫃門把手。
我把門拉開,門的裡麵還有一扇門,這扇門更小,刷著朱漆。門上隻有一個凹進去的槽。
我把它往外拉。
我看到抽屜拉開的縫露出一團頭髮。
頭髮很長,黑色的,在抽屜邊緣鋪開,有的從邊沿上垂下來,懸在半空。
頭髮上結著霜,白森森的,反射著月的熒光。
我把她往外拉。
她的臉從頭髮下麵慢慢露出來。
那是一張很小的臉。下巴尖尖的,麵板也白。
她的眉毛還是像平時那樣,淡淡的。眼睛閉著。
她是我的妹妹。
我把妹妹往外拉。
露出了她的肩膀。肩膀縮著,往身體裡收。
肩膀和腦袋是錯位的,像是折了。
血從衣服、脖子、手臂中滲出來。
血被凍住以後不再是鮮紅色的,變成了暗調的褐色。
抽屜越來越難拉。
她的身體和抽屜的木板貼得太緊。
我把膝蓋抵在衣櫃下麵的門板上用力往外拽。
木頭髮出吱吱的聲音,肢體發出咯咯的聲音。
我把整個抽屜拉到底。
她就在那裡。
看起來像是一個冇出生的死胎。她已經長成一個人了。
她長到了十九歲,然後被這樣塞了回去。
那個抽屜不大,她是怎麼進去的?
她的身體好像被人重新拚湊過,把原來舒展的地方折起來,把多餘的縫隙填滿。
她的腰折成了常人望塵莫及的角度。
肋骨下麵塌下去一個洞。
兩條腿被彎折起來,插入胸腔當中。
她的身體之間塞著冰塊,將整個抽屜填平。
血凍在冰裡麵,暈開一片一片。
我蹲下去,我的臉和她的臉隔得很近。
冷意從我鼻子麵前穿過去,劃過額頭,爬上頭頂。
我頭皮發麻。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但是我覺得在看我。
她的麵容平靜,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笑意被凍住了,不會消失也不會擴大,就一直在那裡。
我感到恐怖,我感到冷靜。
我盯著她的嘴看,看那個被凍住的笑。然後我看到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還活著嗎?
我猛地往後退,撞倒了桌子,弄翻了上麵的魚缸。
我從睡夢中驚醒。
天花板上的吊燈罩子像是一個模糊的影子懸在上麵,我聽到了自己的喘息聲。
我伸出手狠狠擰自己的臉,臉上都是汗,順著耳根往下流。
我的心悶悶的跳,
咚、咚、咚、
像是隔著很遠的地方有人用錘子敲什麼東西。
那個夢已經結束了。
可是它還留在我身體裡,我總覺得那個房間還在我身邊。
我隻要閉上眼睛,就能感覺到那股冷氣從地板上升起來。
我覺得妹妹還在那個抽屜裡。她保持著那種摺疊的姿勢。
我從來不知道這個夢為什麼來。它從幾年前就開始了。
那時候妹妹還在上高中,每天放學回來,推開門,把書包丟在玄關的地上。她穿過客廳去廚房拿冰棍。
母親在廚房炒菜,聲音劈裡啪啦的。
妹妹從冰箱裡拿出冰棍,撕掉包裝紙,含在嘴裡,然後說一聲“媽我回屋啦”。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是四年前。還是五年前。
我記不清楚了。 但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就開始做這個夢。
那時候妹妹好好的。
她會跑過來敲我的門,問我有冇有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