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話冇說完，蘇薇薇從地上撿起一包藥片。
“這裡麵，怎麼那麼多......止疼藥？”
像是想起什麼，她挽著我媽胳膊，撒嬌搖晃。
“姑姑，等找到一然姐，你就原諒她吧，她隻是一時糊塗纔想撒謊。”
“做戲做全套，她為了不減肥，連藥都配套買好了。”
“一然姐不想減肥，那就不減嘛。”
她眨眨眼睛，語氣放低。
“隻要你們答應她，她一定會馬上露麵的。”
“我讓她給你們道歉。”
車子逐漸靠近我倒下的位置。
我爸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收緊，看著熟悉的路邊空空如也，表情一僵。
“人呢？”
我媽的目光停在病例單最後一頁上，聞言頓住。
恰巧此時，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手一抖，我媽接通後點開了擴音，那頭的聲音順著藍芽在車內響起。
“江程進先生，我們這邊有些問題需要您配合回答。”
“請問您女兒江一然，是否患有肝癌伴隨嚴重肝硬化疾病。”
“經過剛剛法醫到場初步屍檢檢測，這具女屍伴隨嚴重腹水，全身水腫變形，與相關疾病症狀相似。”
車內一片寂靜，電話那頭頓了頓，聲音再次拔高。
“另外，我們警方找到了一批目擊證人......”
我媽手裡的病例報告被攥緊成了廢紙。
“嘶——”
我爸猛然急刹，車停在路中間。
通話背景音裡，出現了幾道耳熟的聲音。
“當初我們打電話聯絡的，就是這個號碼。”
“對，我們撞到屍體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我們以為她就是單純的意外昏倒，是她父母，讓我們走的......”
手腳發涼，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我爸抖著手，車在路上慌亂掉頭。
“我們還有當初的通話錄音。”
電話那頭戛然而止，一隻手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媽語氣顫抖，雙眼泛紅，全身控製不住發抖。
“掉頭！！掉頭回去！！！”
歇斯底裡喊出這句話，她表情一片空白。
“這是......假的吧。”
“一定是江一然在撒謊。”
看著車在黑暗中加速行駛，我默默垂下眸子。
爸爸、媽媽，你們準備好接受真相了嗎？
“我要親眼看看！”
“江一然，你給我滾出來！！！”
用力摔車門，我爸下車時表情僵硬，強撐著擠出一抹怒色。
不顧醫護人員和警員的阻攔，他下意識往前衝。
“江先生，等等......”
一名警員戴著口罩攔住他，伸手遞上一個自封袋。
“女屍屍體遭到一定損壞。”
“在認屍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下，這是江一然小姐的私人物品嗎？”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爸媽盯著那枚刻著自己電話的鑰匙扣發愣。
“是......是她的。”
空氣一片死寂中，我媽聲音沙啞開口。
“我幫她簽收的快遞，她一個二十幾歲的人了。”
“忽然辭職回家啃老，還買這種幼稚東西，又不是幾歲的孩子怕走丟，這個鑰匙扣......”
警員頷首，語氣平靜。
“一般查出重病的患者，在生命最後一段時間，都會選擇回來陪伴家人。”
“為了防止發生意外，隨身攜帶一些家屬聯絡方式和身份證明，很正常。”
我媽嘴唇顫抖，臉上褪去了血色。
原來，爸爸媽媽還會為我傷心嗎？
看到兩人眼神裡的情緒，我釋懷一笑。
這些年，我以為我隻會從他們臉上看到對我的厭惡和嫌棄。
可是，已經什麼都來不及了......
鼻尖瀰漫著酒精消毒水的氣味，看著父母戴上口罩，一步步踏進那間屋子，我忽然生出一股懼怕。
我飄蕩在屍體旁，拚命想擋住。
彆看了。
他們最討厭醜陋的樣子，最嫌棄我會給他們丟臉。
我死的時候，一點也不好看。
先朝那塊白布伸出手的，是爸爸。
手臂穿過我的靈體，任由我拚命阻擋也無濟於事。
爸爸彆看了。
那張臉你一定會討厭的......
那張腫脹泛著青紫的臉露出來，我伸手想擋住媽媽的眼睛。
看她抬起手捂住嘴，我苦笑一聲。
我忘了，我擋不住。
媽媽一定是想吐吧，所以纔會捂住嘴......
刺目的燈光下，我爸手一用力，露出了我遍佈傷痕的身體。
“江一然！！！”
撕心裂肺的尖叫，在我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