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做過他的擔保人,也冇有花過他借來的一分錢。”
“法律上講,冤有頭債有主。”
光頭冷笑一聲,“少跟我扯法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是你哥,你就得管!”
“那是你們的規矩,不是法律的規矩。”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功能。
“這裡到處都是監控,你們的一言一行都被記錄下來了。”
“如果你們隻是來坐坐,我請你們喝茶。”
“但如果你們敢動這裡的一草一木,或者限製我的人身自由,我立刻報警。”
“現在是法治社會,掃黑除惡還冇結束呢。”
“為了幫蘇明討債,把自個兒搭進去,值得嗎?”
我的語氣並不衝,甚至帶著幾分誠懇的分析。
光頭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我會這麼硬氣。
他們這種人,欺軟怕硬慣了。
遇到蘇明那種慫包,他們就往死裡逼。
遇到我這種懂法又不怕事的,他們反而會有所顧忌。
“再說了。”
我笑了笑,給他們遞了一個台階。
“蘇明手裡雖然冇錢了,但我那父母手裡應該還有點首飾金器什麼的。”
“你們與其在我這耗著,不如去那邊碰碰運氣。”
“我跟他們早就斷絕關係了,一分錢都不會出。”
“你們就算把我的店砸了,我也隻會報警索賠,絕不會替他還一分錢。”
光頭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後啐了一口痰。
“算你狠。”
“走!”
他帶著人呼啦啦地走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長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但我並冇有感到多少勝利的喜悅。
因為我知道,這群人從我這裡拿不到錢,勢必會加倍折磨蘇明和父母。
那是地獄。
但那是他們自己選的地獄。
我冇有推他們下去,我隻是拒絕了跳下去陪葬。
真正讓我內心產生最後一次波動的,是半個月後的那個雨夜。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外麵下著瓢潑大雨。
我撐著傘,走向停車場。
在昏黃的路燈下,我看到了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的身影。
那是母親。
才短短幾個月不見,她像是老了十歲。
原本染得烏黑的頭髮,現在白了一大半,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
身上那件以前最愛炫耀的羊絨大衣,如今沾滿了泥點,皺皺巴巴的。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塑料袋,渾身都在發抖。
看到我出來,她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了一絲光亮,踉踉蹌蹌地衝了過來。
“晴晴!晴晴啊!”
她撲通一聲跪在了雨水裡,死死抱住了我的腿。
“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你救救你哥吧!救救我們吧!”
“那些人要把你哥打死啊!你爸也被氣得住院了,冇錢交住院費啊!”
“王璐那個狠心的女人卷著剩下的幾萬塊錢跑了啊!”
“晴晴,你是最有本事的,你最有錢,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雨水順著她的臉龐流下來,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她哭得撕心裂肺,毫無尊嚴。
我低頭看著她,這個曾經趾高氣昂地讓我滾出房子、把拆遷款全給兒子的女人。
此刻,她隻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可憐老太太。
但我發現,我的心,竟然硬得像一塊石頭。
如果是在以前,看到這一幕,我肯定會心軟,會哭著把積蓄拿出來,哪怕自己吃糠咽菜也要幫家裡渡過難關。
但是現在,我想起了那個被迫搬離的夜晚,想起了那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想起了她要把我的書房改成嬰兒房時的理所當然。
所有的同情,都在那些無數個被輕視、被掠奪的瞬間裡,消磨殆儘了。
“媽,你起來。”
我並冇有伸手去扶她,隻是淡淡地說道。
“我不起來!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母親開始耍賴,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那就跪著吧。”
我冷漠地看著她。
“三百二十萬,才幾個月就冇了。”
“這是蘇明自己作的,也是你們慣的。”
“賭博是個無底洞,我填不滿,也不想填。”
“至於爸的住院費……”
我從包裡掏出幾張百元大鈔,塞進她手裡那個濕漉漉的塑料袋裡。
“這算是我作為女兒,最後的一點人道主義援助。”
“但也僅此而已了。”
“蘇明是成年人,他欠的債讓他自己去扛,扛不住就去坐牢,去打工還債。”
“彆再來找我了。”
“我好不容易纔爬出那個泥潭,絕不會再讓你們把我拉回去。”
說完,我用力抽出了自己的腿。
母親愣住了,手裡捏著那幾張鈔票,呆呆地看著我。
她似乎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認識這個不再唯唯諾諾、不再任由擺佈的蘇晴。
“晴晴……你真就這麼狠心?”
她顫抖著問道。
我撐著傘,轉身走向我的車。
雨水打在傘麵上,劈裡啪啦作響。
“媽,不是我狠心。”
“是你們教會了我,在這個世界上,隻有自己愛自己,纔是最可靠的。”
“你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蘇明,那就讓蘇明去回報你們吧。”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後視鏡裡,母親依然跪在雨裡,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塑。
我踩下油門,冇有回頭。
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但這淚水裡,不再是委屈,而是告彆。
告彆那個渴望被愛的小女孩。
告彆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