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的那句話,像一記悶棍,打得老林頭眼前發黑。
醫生說:“手術是分開了。但是,我們在剝離共享肝臟的時候發現,姐姐林雲的那部分肝臟,幾乎把所有的供血功能都‘讓’給了妹妹。這是身體的本能,她在下意識地保護妹妹。現在妹妹林雨各項指標正常,但是姐姐林雲……因為嚴重缺血和器官衰竭,大概率醒不過來了。”
“醒……醒不過來是啥意思?”桂英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就是植物人。”醫生歎了口氣,“甚至可能連植物人都做不成,隨時會走。你們做家屬的,要做好心理準備。”
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幾秒,桂英突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我的兒啊!是媽害了你啊!”
老林頭靠著牆,身子順著牆根一點點滑下去。他想哭,但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堵得生疼。
他滿腦子都是手術前林雲那個平靜的眼神。
那孩子早就知道。她一直是個悶葫蘆,心裡什麼都清楚,卻什麼都不說。她知道父母偏心,知道全家都指望妹妹過好日子,所以她就順著大家的意思,把自己這條命交出去了。
“都怪我……都怪我……”老林頭狠狠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清脆的響聲引得路過的護士側目。
嫂子李紅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剛纔還喊著“太好了”,現在聽說姐姐成了植物人,還要住ICU,那可是燒錢的無底洞。
“爸,媽,這……這咋整?”李紅小聲嘀咕,“醫生說隨時會走,那咱還治嗎?這一天ICU好幾千呢……”
“你給我閉嘴!”
一直沉默的大哥林強突然紅了眼,衝著媳婦吼了一嗓子,脖子上青筋暴起,“那是我親妹!還有氣兒就得治!再提錢我抽你!”
李紅被嚇了一跳,縮著脖子不敢吭聲了,但眼裡的不甘心誰都看得出來。
趙剛站在角落裡,手裡依然攥著那個平安符。他看著搶救室的方向,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他愛林雨,可這份愛,如今是用林雲的命換來的。這也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