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週是最美好的一週——
雖然這麽說心裏會對老師賽麗艾有些許愧疚與歉意。
但伏拉梅的確沒辦法強行將心中的想法就此扭曲。
來自一千年後的表達與愛意……
短短不過數天的意亂情迷——
以及最為令人震撼的,屬於阿古希德與魔王的決鬥……
毫無疑問。
這段時間會成為伏拉梅此後幾十年的生命與旅行中最難以忘懷的迴憶。
想到這裏,輕輕挽動耳邊的紅發。
在被因為微風吹動而不斷搖曳的青綠樹蔭下,坐在椅子上的伏拉梅停住了手中的羽毛筆。
而後,她旁若無人的偷偷向身後最強大魔族的方向瞄了一眼。
嗯……
毫無疑問的被正在思考問題,但是有著一心二用魔法的阿古希德發現了。
不過因為隻是微微一眼,所以阿古希德什麽都沒說。
他隻是保持著動作,一邊思索完善著腦海中的想法,一邊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早已將頭死死扭過的伏拉梅身上。
“阿古希德……”
“不要一直這樣看著我,我會因為分心而無法集中注意力的。”
盡管伏拉梅很想這麽說,但是當話語來到嘴邊時,她卻又不知為何就這樣讓其停下。
腳邊稍稍綻放的花田中,幾朵開苞的花朵在伏拉梅腿上搖晃。
就如同她那與阿古希德一樣複雜的思緒一樣。
“直到現在,哪怕已經見證了阿古希德與魔王這場前所未有的世紀決鬥,我卻還是有些難以相信呢……”
“這幾天經曆的一切就跟做夢一樣——”
“不,這已經完全不是夢境那麽簡單了,說是臆想也不會有人反駁。”
羽毛筆的筆尖輕輕點在筆記本的紙頁上,伏拉梅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在心中喃喃自語。
毋庸置疑,就像以上種種說的,伏拉梅這些天的經曆毫無疑問是幸福的。
可是一想到同樣出現在這幾天中的那些插曲與被證實的猜測……
伏拉梅的心情就又跌到了穀底。
筆尖再次停下,又偷偷“趁人不備”的偷看了一樣阿古希德後,
這些天裏的那些被證實的猜測就又讓伏拉梅變得苦惱起來。
因為自己,阿古希德選擇去追求曾經並不渴望的力量。
因為自己,阿古希德不得已去尋找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死而複生的魔法。
因為自己,阿古希德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人魔千年戰爭愈演愈烈,數以萬計的生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死去。
還是因為自己——
已經成為世上最強大魔法使的阿古希德無法終結魔王,結束一切。
“真是的……”
“都已經到了這種程度還是不肯承認我的影響,嘴上還是不願意把我當做困住你選擇與未來的枷鎖——”
“阿古希德,就算我知道你是因為愛著我才這麽做的,但是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若無其事的接受一切啊……”
伴隨著耳邊微風的又一次吹過,在這個平淡的下午,伏拉梅第一次輕輕歎息出聲。
微不可聞,或者說人類最初大魔法使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阿古希德聽到,
但盡管如此,伏拉梅還是一不留神的做出了下意識的動作。
“糟糕……”
伏拉梅的這一次輕歎是心裏的自言自語。
“本來下午在大樹下寫筆記的藉口就是放鬆心情,可是剛剛那樣肯定又會讓阿古希德擔心的吧。”
不出所料——
或者應該說人類最初大魔法使對阿古希德的瞭解從來就沒有出錯過。
幾乎是在歎息落下的下一個瞬間,伏拉梅的耳邊就傳來了最強大魔族的輕聲問詢。
“怎麽了?”
“伏拉梅,你還有什麽其他的煩惱嗎?”
阿古希德的聲音其實聽起來與往常相比並不特別。
或者應該說,一千年後的他和這個時代的他在日常談話上幾乎都沒有什麽變化。
淡定,平靜,輕和但卻並不讓人需要去聽第二遍。
“有什麽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嗎?”
“或者說是要我來幫忙解決的瑣碎事情?”
阿古希德的關心一直以來如此,並不富含多麽複雜的語氣或者情緒。
但就算是這樣平淡,可伏拉梅也能一下子聽出來的言語裏的溫和。
所以她的迴應同樣一如既往,同樣平靜且溫和。
“不……”
“剛剛隻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太令人開心的事情而已。”
“而且,阿古希德,無時不刻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真的好嗎?”
“總覺得我好像變成了什麽珍惜的滅絕魔物一樣。”
珍惜的滅絕魔物……
糟糕的比喻,伏拉梅的用詞與往常一樣讓人難懂。
伏拉梅式思維就算是二人教導下最聰慧的弟子也無法理解為什麽自己的老師會有如此奇葩的腦迴路。
賽麗艾、阿古希德、芙莉蓮……
他們三個大概是唯一能在伏拉梅那跳脫的思維與想法裏和她日常交流的。
“我看起來很像是喜歡滅絕的珍惜魔物之類的人嗎?”
“並不……還有,阿古希德,你的下一句話肯定會是『伏拉梅,我隻愛你』——所以既然我猜到了就不要重複了。”
最強大魔族與人類最初大魔法使之間的互相瞭解可謂是知根知底。
有過豐富戀愛經驗的人肯定知道——
當你和你的愛人能達到立刻猜到對方的下一句話時,那麽盡管二人之間交流談論的結果大概率會是無疾而終。
但就算是在這樣的平淡中,你也不會覺得會有任何尷尬與沒話找話。
阿古希德和伏拉梅就是這樣。
所以即便這個話題就像它突如其來那樣忽然就戛然而止,無疾而終——
但是阿古希德與伏拉梅卻沒有哪怕一點點的不適。
他們就像早已習慣那樣,重新迴到了二人截然不同的思考裏。
『弗爾盆地』今天的風格外頻繁與安靜,就連來時去時都讓人有些難以捉摸。
隻有當頭頂的樹蔭又一次發出颯颯的輕響,陷入思考的二人才會意識到——
哦……原來是風到了啊……
阿古希德的思緒少有的因為眼前的場景而中端。
但看著在晴朗的陽光中,輕輕擺動的樹蔭下安靜的思考的妻子……
他卻暫時停止了沉思,望著伏拉梅的倩影,微微開口了。
“伏拉梅。”
“嗯?”
“我愛你呦……”
“……嗯……”
這是在短暫的迴頭之後立即將頭轉過的伏拉梅的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