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常的上床睡覺之前——
望著窗外略濃的夜色,阿古希德做起了旅行的睡前從未間斷過的事。
——給伏拉梅梳頭。
這是最強大魔族記憶與夢境中最常出現場景之一。
無論是在十年的往返【天國】之旅還是在六十年的帝都愛情故事中,
為伏拉梅梳頭都是阿古希德每日必不可少的委托。
一般分做清晨和晚上,也就是睡前和睡後。
因為伏拉梅喜歡留長發,但卻也不像阿古希德那樣擅長打理,
所以從很久之前起,這份工作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畢竟最強大魔族從來不會拒絕妻子的要求。
於是在那之後,這份工作便直至今日也不曾停歇。
“疼嗎?”
“不疼。”
“這個力度還可以嗎?”
“嗯……和平常感覺不到什麽區別呢……
阿古希德,按理來說,你應該一千年都沒給我梳過頭了吧?
為什麽還是這麽熟練呢?”
因為我每天都會夢到這些場景,而後將其當做迴憶慢慢品味。
——這句話阿古希德並未說出口。
畢竟太過肉麻的話他自然難以在麵對伏拉梅時啟齒。
所以他隻是在讓伏拉梅感覺不明所以的輕笑中沉默,
而後用他那無聲,但卻熟練與細致的動作給予了迴應。
於是伏拉梅自然而然的理解了。
她能想象出未來的阿古希德不顧一切的想要記住她的所有的畫麵與場景,
也能大致從之前阿古希德的言語中瞭解到未來的他的狀態。
但她卻什麽也沒有說。
隻是在阿古希德的沉默聲中同樣低聲輕笑,
而後將身軀就這麽放鬆,緩緩向身後倒去。
自然而然的,伏拉梅貼近了阿古希德的身軀。
或者應該說是站在她身後的最強大魔族理所當然的撐住了她的身子——
但這都一樣,伏拉梅要的也隻是這樣。
在那一點一點的時間流逝與木梳劃動中,
伏拉梅緩緩閉上了雙眼,就這麽在朦朧中隨身後的阿古希德擺弄。
而感受著身前伏拉梅那半睡半醒的姿態與搖搖欲墜的身軀,
阿古希德並沒有直接叫醒她。
他隻是像自己記憶中的那樣輕輕用身體扶住妻子,就這麽讓伏拉梅倚靠在他的身上,
而後在旅店小小的梳妝台前,又一次拿起小木梳緩緩地落在那淺紅色的長發上。
仍舊是熟悉的柔軟,發梢微微的包裹之下幾乎讓人難以自拔。
這是一千年來,阿古希德無時不刻不懷唸的場景。
他的願望其實就像是現在這樣簡單與微小——
隻要伏拉梅還能在他的身邊,隻要自己能重新為她梳頭……
這就是阿古希德想要的。
可是即便隻是如此微不足道的願望,
最強大魔族卻也直至今日,耗費千年才得以實現。
在除了夢境以外的地方——
他重新抱住了妻子,在這麽一間小小的臥室中,為她慢慢梳著頭……
他想要的其實就隻是這樣。
僅此而已……
“真是的——”
視線向下的目光逐漸變得柔和,而當落在伏拉梅身上那一刻,
阿古希德更是變得難以想象的平靜與溫柔。
“伏拉梅,哪怕到了現在我還有些難以置信……”
“時間迴溯——”
“我竟然真的憑借著這種本來就不應該存在的東西再次見到了你。”
一隻手輕輕安放在睡眼蒙矓的伏拉梅的小臉上,
在她那下意識間主動的貼近與刮蹭中,阿古希德繼續低聲細語。
“你知道嗎?我轉頭的那個時候幾乎快要瘋掉了……”
輕輕捋直淺紅長發中的一簇,阿古希德繼續在妻子耳邊低語道:
“我那個時候其實有好多話,好多事想跟你說——”
“隻是最後到了嘴邊就隻剩下那幾句疑惑。”
“很狼狽,對吧?”
阿古希德輕聲自嘲,像是對自己麵對妻子時的糟糕表現相當不滿。
“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個時候究竟在克製什麽。”
“我為什麽在麵對你的時候還要故作鎮定——”
“簡直蠢透了……”
“我明明那麽竊喜,雖然因為我克製的太好,你大抵沒有看出來……”
因為知道這個時候睡意濃濃的伏拉梅不會去記,也不會去聽任何事物,
所以最強大魔族的發言與動作相當無所顧忌。
“你知道嗎,伏拉梅……”
“哪怕就像是再次給你梳頭這樣的小事,在未來,我也隻能在夢境裏才能做到重複——”
順手將妻子耳邊的淺紅長發挽起,
阿古希德的指尖停留在伏拉梅的脖頸,不曾移動。
“所以我一開始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你的。”
“就跟現在我這麽看著你卻不知道究竟該從哪裏談起一樣。”
靜靜的平視著梳妝鏡中半睡半醒的伏拉梅,
不知應該如何與妻子引起話題的阿古希德輕聲呢喃。
不過他也沒有過多糾結於此。
畢竟他想要的一切此時此刻其實就在他的懷中,
所以其他的想法就隻是多餘的而已。
想到這裏,阿古希德的動作遲緩了一些。
在將那頭淺紅色長發梳理完畢後,
他慢慢將那柄隨身攜帶的小木梳重新裝迴口袋。
而後就這麽站著,兩隻手將坐在身前的伏拉梅攬在自己的懷中。
他其實說了很多遍『我愛你』。
但不知道是伏拉梅真的沒聽到,還是她故作鎮定的強裝著平靜。
她也是和阿古希德一樣,一動不動。
就連一絲一毫的偏挪也都跟隨著阿古希德的移動,保證讓自己時時刻刻都躺在他的懷中。
“困了。”
“抱我。”
雖然從剛剛起就一直犯困的半睡半醒,現在說這句話明顯已經晚了很久,
但在靜靜地等待阿古希德梳完頭後的伏拉梅卻隻是輕聲敘述著。
熟練的程度就像是每天都會有這樣的流程一樣。
阿古希德當然不會忘記伏拉梅的習慣。
所以在將梳子放下,聽到伏拉梅親口說出這句話後,
他才緩緩將手向下放去,而後熟稔的勾起伏拉梅的雙腿,就這麽將她輕輕抱起。
即便不用說,下一步最強大魔族也是要將伏拉梅放迴床上。
但在走到中途的時候,伏拉梅那無言的動作卻將阿古希德暫停了腳步。
低頭注視著仍然還閉著雙眼,但卻將手停留在自己領子上的妻子……
阿古希德隻看到她的嘴唇微動,而後眉眼低下。
“阿古希德,吻我。”
這就是最強大魔族在夜間麵臨的來自妻子的第一次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