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三等艙室,三等人生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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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的木門在推開時,發出了令人牙酸地聲音。其有多長時間冇有經過修繕與潤滑,從中便可窺見一斑。
依照船票上的序號,古特來到了屬於自己的房間。在推開房門的瞬間,屋內便有兩三道視線接連看了過來。
作為在船上地位甚至不如貨物的三等艙乘客,船家自然不會配備奢侈的單人單艙,而是在一個極其狹窄且封閉的空間中,密集的擺放了四張上下床鋪。
這樣,一個由貨倉改來的房間,便可容納足足八名三等艙乘客,可謂是將空間的利用率給做到了極致。
而且,因為前身是貨倉的緣故。
整個房間內都冇有留有一處窗戶,屋內全部的採光,都要仰賴於艙室唯一的公共器具。
一個底部固定在破木桌上的煤油燈。
因此,無論外麵的環境是白天還是黑夜,在艙內時,將有且僅有這道昏黃。
強忍著環境中令人不適的異味與陰濕,古特摸著昏黃色燈光,走到了那張屬於自己的床位。
即,編號二號床的下鋪。
不出所料,床位的生態完美契合了艙室的環境。
床板,是一塊老舊的木材,通過裸露出的側麵,能夠看到幾處相當明顯的裂痕。
床褥,則是一條黑乎乎看不出具體材質的毯子,且不論是否保暖與舒適,古特僅是用手輕輕觸控兩下,便感受到一種噁心的黏膩。
可見船家絕非一客一換,住處的衛生狀況相當令人堪憂。
古特看了眼艙室內的其他住客,他們大都自備了替換用床單與被褥,好像唯有自己這個愣頭青,在登船時冇做任何準備。
但都到了這步,再想這些也冇用了。
無奈之餘,古特甚至都有些好奇,芙蕾斯為自己所購置的這張三等艙船票究竟得便宜成啥樣,才能讓乘客們心甘情願的忍受如此惡劣的環境。
忍不住地在心底又吐槽一番後,古特將行李箱往床鋪上一丟,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艙室,準備到甲板上呼吸幾口新鮮空氣。
反正自己的行李箱也是芙蕾斯她們準備的,裡麵隻放了一些宗教書籍與經文講義,再就是幾套屬於牧師的換洗衣物,冇什麼值錢的東西,被人偷了也無所謂。
幾分鐘後,當古特走出貨倉,再度重返甲板上時,隻覺空氣清新,天地廣闊。
就連腳下那油乎乎的甲板與略帶腥味的海風,也都變得好受起來。
在甲板上環顧一圈後,古特隨便找了處欄杆抓著,遙遙眺望起了黃昏下那金色海麵,以及時不時飛來的幾隻海鷗。
好像忽略掉住處所帶來的困擾後,能有這樣的風景看,這趟旅途也還不錯。
隻是,一段時間後。
隨著輪渡駛出碼頭,位於甲板上的人群也陸續多了起來。
衣著過於樸素,甚至都有些窮酸的「朝柯」,站在這些身披長裙,頭戴禮帽的紳士與淑女之間,顯得格外另類。
因此,哪怕古特早早在甲板上占據了一個絕佳的觀景位置,也冇有其他乘客湊上跟前,反而還圍繞著古特隱隱形成了一條真空地帶。
在此期間,也就僅有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闖了進來。但在這名孩童雀躍於自己看到了大海之時,便被其父母給硬生生地拽走。
那對父母,在教育自家孩子不要亂跑之餘,還隱約夾帶了幾句對船上秩序的怨言。
古特聽後無奈笑笑。
果然,無論到了哪個世界,人們都是慕強的,也會因為你不夠強,而對毫不相識的人報以偏見。
似乎也就唯有這大自然間的光景,是不以財權來做評判,平等的給予每一個人。
然而,就當古特想著這樣不受打擾也好,大不了自己一人獨自觀景到深夜時,甲板上卻有一行船員走了過來。
為首的船員上前拍了拍古特的肩膀,用冷漠地言辭詢問道。
「先生,請您出示下您的船票。」
「船上也得驗票?可在登船時不是已經查驗過全體乘客了麼?」儘管心中抱有些許疑問,但古特還是老老實實地將自己的船票遞了過去,供船員進行檢查。
「嘖,果然。」
為首船員僅是瞥了一眼古特船票的顏色,便認出了這是張三等艙船票。
一時間,他那本就冷漠的臉上變得愈發冷漠,用手點了下古特的胸膛,有指了指身後的貨倉,毫不客氣地衝古特說教道。
「先生,請立即返回到你的艙室。」
「依據售票條例,三等艙的乘客無權在甲板上長期停留。」
「請您立即配合,否則我們將採取強製措施,並酌量削減您在航行中的餐食配額。」
古特:.
「6。
「」
人的情緒在出現大幅波動時,身體會稍稍顫抖,就比如現在的古特。
三等艙乘客的住宿環境本就得以「災難」二字來形容了,在製度層麵上卻還要遭到人格羞辱,再加上船員們以口糧配給為武器所發動的威脅。
古特覺得,自己是該做些什麼了。
至少,也得讓一些趾高氣揚的麵孔知曉,三等艙的船票就算賣的再便宜,其售賣主體也是人的存在。
而人,應該享有尊嚴。
然而,就在船員們要開展強製措施,古特也準備好行動前的瞬間,圍觀熱鬨的人群裡,卻忽然傳出一道好聽地女聲。
「那個,請問您是朝柯牧師嗎?」
聲音由遠及近,問話的女生快步走上前來。看其精緻典雅的裝扮,這位應當是個貴族淑女,就連身上也都攜帶著好聞的香味。
女生在看向古特時,還接連眨了數下眼睛,十分努力地在傳遞著訊號。
古特又怎能不明白,這位女性便是【魔導特務隊】專門為自己安排的接應。
可是..
盯著為首船員那張已不再冷漠,甚至爬滿了驚詫的臉,古特握了握拳頭,最終還是應了下來,假裝相熟的與這位接應人員點了點頭。
「是我,冇想到女士您也會在這艘船上。」
「真是巧合。」
然而,就當圍觀的人群們也震驚於一個住三等船艙的賤民,其真實身份居然是牧師,且還與一位貴族少女相熟時,屬於另外一人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奧菲娜,你認識這個人?」
隻見人群中,一個同樣身穿貴族服飾的男子從中艱難擠出。
在快步走到貴族淑女身旁後,宣誓主權似地攬住了少女的腰肢,並用略帶敵意的話語詢問起了朝柯的事情。
其實,不僅這名貴族男子好奇,就連圍觀的人群與船隻上執法的船員,也都默默伸長了耳朵,仔細聽起了貴族少女的解釋。
「是的,雷克。」
「朝柯牧師是我們【海倫地區】的驕傲,以前我的身體不好,經常生病,冇少麻煩了朝柯牧師與他的父親照料。」
「聽說就在前些年,朝柯牧師的能力通過了聖都聖堂人員的考覈,被授予了聖印後前往聖都休特拉魯進修。」
貴族少女講到這裡,便也不再顧及身旁的青年,而是將目光全都放在了古特的身上,有些期盼地問道。
「所以,朝柯牧師。」
「您這是結束在聖都的進修,要重返故鄉【海倫地區】,接過父親所經營的教堂了嗎?
聽到這些後,圍觀的人群對古特的看法頓時發生改觀。
窮酸的衣裝、三等的船票,如若放在一事無成的人身上,他便是賤民,是遇到時需要刻意繞行的存在。
而如若此人是一位得到聖印的牧師,還擁有著一家地區教堂的繼承權,那他便是位淡泊名利的真正神職者,是做到超脫庸俗,超脫普羅大眾的可敬存在。
而最能直觀體現圍觀人群態度發生變化的,便是先前那個還拽著孩子的手臂,讓他遠離古特的父母,如今已不知不覺間鬆開了手,」不了,奧菲娜小姐。」
「我的確結束了在聖都的進修,隻是此次卻並非迴歸故裡。」
「我接受了來自聖都大教堂的邀請,準備去那裡擔任【坐堂主任牧師】的職務,將我從聖都學到的知識,傳播給為更廣闊的信徒。」
「原來是這樣啊,那可真是遺憾呢。」貴族少女聽後有些惋惜,但是很快便調整好了情緒,對古特恭喜道。
「不過這樣也好呢。」
「其實,我很早前就該猜到的,像朝柯先生您這樣優秀的牧師,是很難屬於單一地區的,您遲早會擁有更加廣闊的舞台。」
「奧菲娜小姐您謬讚了。」
古特按照朝柯那設定好的人設,儘力的演繹出謙遜的神態。
同時用眼角餘光快速在周邊掃了一圈,看著圍觀人群們那徹底變化的眼神,古特便明白,芙蕾斯她們的計劃成功了。
這場自己與執法船員間的衝突,想必就算不是她們所安排的,也免不了有她們促成此事的影子。
人們都是喜歡看熱鬨的。
芙蕾斯她利用的就是這一點,通過設計,讓自己成為衝突的核心。
之後再以「奧菲娜」這個有信服力的貴族少女角色,來逐步引出自己,或者說「朝柯」的聖印牧師身份。
通過這種身份上反差感十足的實景小短劇,來編造一段群體印象,極大地加深「朝柯」這個虛假角色的真實存在感。
此後航行,如若古特再施展幾項【女神魔法】來加強船上眾人的印象,恐怕此後當其他人來覈查「朝柯」這一身份的真實性時,這一船的乘客都將成為有利證人。
芙蕾斯的這種手法不算多麼高明,不過它的效果嘛....
倒是相當不錯。
古特再無需自己動手,便收穫了想要的尊重。先前還在麵前趾高氣揚,擺出一副冷漠臉色的執法船員,在得知古特即將上任聖都大教堂的【坐堂主任牧師】後,立即便換了一副表情。
怎麼說呢,極儘的震撼下藏著極儘的忐忑,再交雜一層諂媚,共同混合成了一副相當難看的嘴臉。
其實,倒也不怪執法船員這樣。
地方教堂、聖都大教堂,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牧師,主任牧師,坐堂主任牧師,也是三種天差地別的權力。
聖都大教堂的普通牧師,本就已不是尋常人能隨意得罪的存在。
更何況是坐堂主任牧師呢,這代表著這名神職者已成為大教堂的高階成員之一,是能獨自分管教堂部分職能的實權人士。
就是到了帝都那些貴族大公的家裡,也是要被奉為座上賓的存在。
先前招惹了這樣的存在,又讓執法船員怎能不忐忑的。
於是,在強烈的恐懼下,執法船員的腦袋轉的飛快,拚命想著補救辦法。
「有了!」
執法船員忽地計上心來,一拍腦袋,想到那位在上船後因未知原因,不僅取消了貨物運輸訂單,就連已經買下的一等艙房也冇來及退,便匆匆下船的富商。
反正那間一等艙空著也是空著,不如拿來讓自己做了順水人情。
於是,在執法船員的好說歹說下,扮演清廉牧師的古特,隻好「百般推辭」後,「極不情願」的接受下了這一免費的升艙服務。
而貴族少女奧菲娜,也以要帶領「朝柯」去往一等艙室,並在沿途敘敘舊為由,與雷克一同,將古特帶出了喧鬨的人群。
「古特先生,您的演技很不錯嘛,跟我配合的相當好。」
「芙蕾斯長官想要的效果,我們完美的做到了呢。」
通往一等艙的路途中,貴族少女奧菲娜在一處無人的角落,興奮地衝著古特低語。
「是麼,可我怎麼覺得奧菲娜你的表演還有不少疏忽。」默默跟在少女身後的青年雷克,卻在此刻開口對少女進行了打擊。
「雖然人數占比很少,但我又觀察到,圍觀的人群中還是有幾位對古特先生的啊身份起疑。」
「我建議,在後續旅程中再針對性的設定幾場表演,再加深下船上乘客對目標身份的集體印象。」
「行行行,聽你這個喪氣鬼的。」奧菲娜不滿地撇撇嘴,依照門牌號,推開了一個冇有上鎖的一等艙艙門,帶著古特與同事雷克走了進去。
艙室裡麵,芙蕾斯已經整理好了一摞檔案,並還貼心地醒好一瓶紅酒,在靜候著三人的到來。
「乾得不錯,奧菲娜、雷克,還有我們的幫手,古特閣下。」看到幾人近來,芙蕾斯起身歡迎,並將目光看向古特,用略帶歉意語氣說道。
「很抱歉,讓您在登船時承受瞭如此惡劣的待遇,但若想儘快推進我們的計劃,這也是無奈之舉。」
「但請放心,正如我們在開船前想辦法幫您擠下了一名富商,讓您得以繼承他艙室的居住權一樣。」
「哪怕冇有這名趕巧撞上槍口的富商,按照我們的原計劃,在今晚到來前,也會想辦法將您轉移到其他艙室進行休息的,不會讓您這位帝國的功臣,真去睡三等艙那麼惡劣的環境。」
「嗯。」
古特聽後僅是平淡地點了點頭,臉上無悲無喜,隻是在沉默一陣後忽地發問。
「芙蕾斯,你給我買的那張三等艙船票,究竟花了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