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落在“濟世堂”新漆的匾額上,楚嫿指尖下意識摩挲著掌心。那枚陸景淵留下的刻痕在陽光下發燙,像是在提醒他那句“隻有本王能找你麻煩”的霸道宣言。
鞭炮碎屑還未掃淨,一道尖利的女聲撕裂了空氣中的喜慶。
“楚嫿!你這狐媚子,也配行醫濟世?”
承安侯夫人帶著一眾仆婦氣勢洶洶而來,錦衣華服也掩不住眉宇間的刻薄。她徑直衝到楚嫿麵前,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攬月郡主如今高燒不退,定是你這庸醫害的!若不是你蠱惑攝政王殿下,你這破醫館怎麽可能開得起來?”
圍觀的人群發出竊竊私語,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楚嫿背上。
“夫人慎言。”楚嫿挺直脊背,聲音清冷如初春的溪水,“郡主傷勢已穩定,若有不妥,太醫院自會診治。”
“診治?誰不知道太醫院如今都要看攝政王的臉色!”承安侯夫人冷笑,目光掃過醫館門前那麵嶄新的錦旗——那是幾位受過楚嫿救治的平民一同送來的“妙手仁心”。
她突然伸手奪過錦旗,在眾人驚呼聲中狠狠擲在地上。
“我倒要看看,你這妙手仁心,經不經得起火燒!”
火摺子擦過的瞬間,錦旗猛地燃燒起來。黑煙滾滾而上,火焰吞噬著楚嫿一個月來所有的心血與尊嚴。她攥緊衣袖,掌心刻痕灼痛得幾乎要烙進骨髓。
陸景淵,這就是你說的庇護嗎?
就在火焰最盛時,楚嫿忽然感到一道視線從遠處射來。她猛地抬頭,對麵茶樓二樓的窗邊,一個熟悉的身影臨窗而立。陸景淵端著茶盞,隔著一條街與她對視,目光深不見底。
他不來救她,隻是在看。
這一刻的羞辱比火焰更灼人。
“小姐,”林薇輕輕拉住她的衣袖,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那火油的味道不對……裏麵有迷幻草的味道。”
楚嫿心頭一震。迷幻草燃燒會產生致幻煙霧,若是吸入過多,會讓圍觀百姓產生幻覺,屆時無論發生什麽騷亂,都可以推到她這個“狐媚惑人”的醫館主人身上。
好狠毒的計策。
她望向承安侯夫人得意洋洋的臉,忽然笑了。那笑容清冷如月,帶著三分譏誚七分凜然。
“夫人確定要在這裏繼續鬧下去?”楚嫿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您身上這熏香,用的是南海沉香吧?隻可惜……”
她忽然伸手,快如閃電地從承安侯夫人衣袖上拈起一片幾乎看不見的草屑。
“這迷幻草的碎葉,可不該出現在堂堂侯府夫人身上。”
人群中嘩然一片。承安侯夫人臉色驟變:“你胡說什麽!”
“是不是胡說,一試便知。”楚嫿轉身從醫館內取出一個古怪的器具——那是她私下組裝的簡易顯微鏡,“諸位若是不信,大可親眼看看,這草屑與火油中的成分是否相同。”
就在她要將草屑放入鏡下的刹那,承安侯夫人突然瘋了一樣撲上來:“妖女!你還想用什麽妖術!”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下,輕輕隔開了發狂的夫人。暗衛單膝跪地:“王爺有令,請楚醫師繼續驗證。”
楚嫿的心猛地一跳。她抬頭,對麵茶樓的窗邊已空無一人。
驗證的結果不言而喻。在顯微鏡下,迷幻草的特征清晰可見,與燃燒的錦旗中提取的樣本完全一致。承安侯夫人麵如死灰,被暗衛“請”回了侯府。
人群漸漸散去,隻剩下燒焦的錦旗殘骸還冒著青煙。
林薇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早就知道王爺在看著嗎?”
楚嫿低頭看著掌心,那裏還殘留著方纔灼熱的痛感。她忽然明白了——陸景淵不是不來救她,他是在等她自己破局。
就像那個雨夜,他冷著臉沒收她的抗生素,卻在她高燒時守了一夜。
就像他留下這枚刻痕,說是束縛,卻在每一次危機來臨時發燙預警。
“回去吧。”她輕聲道,指尖輕輕撫過掌心,“還有很多病人在等著。”
轉身的刹那,她似乎聽見一聲極輕的歎息落在耳畔,如同那個男人每次離去時留下的、若有似無的氣息。
醫館的門在身後合上,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而掌心的刻痕,第一次傳來了溫涼的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