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那肉瘤的表麵,五官已經長全了。
那是一張縮小版的人臉,眉眼口鼻俱全,此刻正隨著阿古達的呼吸,一張一合,彷彿在無聲地哀嚎。
這是“人麵瘡”。
也是這滿城活死人瘟疫的源頭。
一旦這瘡長成了,就會擁有獨立的意識,它會日夜在宿主耳邊低語,模仿宿主最親近之人的聲音,誘騙宿主靠近活人,然後一口咬斷喉嚨。
“我不光能聽見,我還知道它在說什麼。”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阿古達。
他竟然被我逼得後退了半步,撞翻了身後的太師椅。
“它說,它餓了。”
我指著那張詭異的人臉,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今晚子時,它就會徹底醒過來。到時候,它第一口吃的,就是將軍你的喉管。”
阿古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脖子上的那張人臉,突然詭異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救我……”
阿古達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手裡的彎刀噹啷落地。
“神醫!救我!隻要能救我,這滿府的人,隨你殺!”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屠夫。
“不急。”
我彎腰撿起那把染血的彎刀,用袖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刃。
“留著他們,我還有用。”
“畢竟,試藥這種事,還是熟人比較順手。”
阿古達的慘叫聲差點掀翻了屋頂。
我手裡的銀針有半尺長,燒紅了之後,直接紮進了那個人麵瘡的“嘴”裡。
滋啦一聲。
焦臭味瀰漫開來。
那人麵瘡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嘶鳴,像極了嬰兒夜啼,聽得人頭皮發麻。
阿古達疼得渾身抽搐,口吐白沫,但他不敢動。
因為我另一隻手裡的刀,正抵在他的大動脈上。
“忍著。”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手腕一抖,將銀針又往裡送了一寸。
黑色的膿血順著針尾流出來,滴在金絲楠木的桌麵上,瞬間蝕出了一個個小坑。
半盞茶後,阿古達癱在椅子上,像是一條被抽了骨頭的死蛇。
但他脖子上的肉瘤癟下去了大半,那種要命的瘙癢和耳邊的低語聲也消失了。
他摸了摸脖子,看向我的眼神變了。
從看獵物的貪婪,變成了看救命稻草的敬畏。
“神醫……這就算是好了?”
“想得美。”
我把銀針扔進烈酒裡消毒,“這隻是壓製。想要徹底拔除,得看將軍的表現。”
阿古達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怕死的人。
他立刻把腰間的令牌解下來,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從今天起,這侯府裡的糧倉、藥房,全歸神醫調配。誰敢不聽話,老子砍了他!”
我收起令牌,轉身吩咐旁邊的蠻兵。
“去,把廚房裡剩下的那隻烤羊腿端來。再給下人房的那兩位,送點吃的。”
蠻兵愣了一下:“送什麼?”
我笑了笑:“泔水桶裡不是還有昨晚剩下的餿飯嗎?彆浪費。”
一刻鐘後。
我坐在正廳的主位上,麵前擺著滋滋冒油的烤羊腿,還有一壺溫好的梨花白。
透過窗戶,正好能看到院子角落的下人房。
顧廷之正跪在地上,麵前放著一個破了口的木盆,裡麵是發酸發臭的泔水。
他身上那件象征著侯爺身份的錦袍已經被扯爛了,臉上還頂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那是剛纔他試圖擺侯爺架子,被送飯的蠻兵一巴掌扇出來的。
“吃啊!侯爺不是餓了嗎?”
蠻兵一腳踹在他背上。
顧廷之趴在地上,臉埋進泔水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他吃得很急,像是怕被人搶走。
一邊吃,一邊還用眼角的餘光去瞟站在旁邊的柳如煙。
柳如煙手裡拿著半個發黴的饅頭,那是她剛纔用那個翡翠鐲子跟看守換的。
為了這半個饅頭,她讓那個滿口黃牙的看守摸了好幾把臉。
“侯爺……給我一口……”
柳如煙嚥著口水,盯著顧廷之盆裡的泔水。
雖然是餿的,但裡麵好歹有點油水。
顧廷之猛地護住木盆,轉過頭,滿嘴都是渾濁的湯汁,眼神凶狠得像條護食的野狗。
“滾!這是本侯的!”
“你肚子裡有孩子,餓一頓死不了!本侯要是餓死了,誰來複興顧家!”
柳如煙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顧廷之!你剛纔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