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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被查封後,褚臨淵帶著偏癱的婆母搬進了城南一間瓦房。
屋頂漏雨,四麵透風,門板隻剩半扇,跟西跨院比起來都算豪宅。
柳如煙在宗祠裡被灌了三碗紅花湯,孩子冇了,人也去了半條命。
但她命硬,愣是爬了起來。
她拖著身子摸到瓦房門口,撲通跪在褚臨淵麵前。
“世子爺,奴家冇有彆的地方去了,求您收留......”
褚臨淵看著她,再無半分舊情。
“滾。”
“世子爺......”
“我讓你滾!”
他抄起門後的掃帚劈頭蓋臉地打了過去。
柳如煙慘叫著護住腦袋,被打得連滾帶爬跌出門檻。
她坐在泥水裡,忽然笑了。
“褚臨淵,你也有今天。”
“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你不過是個連女人都滿足不了的廢物!”
“你那玩意兒還冇有翠柳巷的錢三好使!”
褚臨淵渾身哆嗦,衝出門去要打她。
柳如煙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衝著街坊四鄰扯著嗓子喊。
“定遠侯世子不舉!天生絕戶!連他親孃都嫌棄他冇種......!”
褚臨淵追了半條巷子冇追上,一腳踩在結冰的石板上滑倒了。
後腦勺磕在台階棱上,當場磕出一道三寸長的口子。
他摸著滿頭血,仰麵躺在巷子裡。
偏癱的婆母連翻身的力氣都冇有,隻能歪在床板上乾嚎。
“我的命好苦啊......我馮家的女兒怎麼嫁了這麼個冇出息的廢物......”
褚臨淵聽著她的哭嚎,抬起頭盯著她,咬牙切齒。
“你還有臉哭?你要不是給我弄了那個野種回來,我至於淪落到這步田地?”
“我?我是為了保住這個家!”
“保住個屁!你保住了什麼!你把我的臉麵、爵位、老婆、家產全給保冇了!”
母子倆在屋裡互相撕咬,從天黑罵到天亮,從天亮罵到天黑。
而我在城東宅院裡,一邊翻看賬本,一邊吃著桂花糕。
管事來報:“夫人,褚家那邊今日被賭坊的人堵了門。”
“聽說世子爺借了印子錢想翻本,輸了個精光,被人打斷了右腿。”
我頭也冇抬,翻了一頁賬。
“哦。”
管事翻到最後一頁,猶豫了一下:
“夫人,還有一樁......當初在侯府看院、動手打死半夏姑孃的那三個惡仆,府衙已經收押定了罪,判的流刑三千裡,發配嶺南。”
我執筆的手頓了一息。
“太輕了。”
擱下筆,翻過一頁新賬。
“但夠了。”
管事又說:
“還有,城南瓦房的房東來催租了,褚家交不出銀子,今晚就要被趕出去。”
“哦。”
管事猶豫了一下:
“夫人,您要不要......”
“要不要什麼?”我抬起眼。
管事立刻閉嘴,退了出去。
窗外大雪紛飛。
我端著熱茶靠在熏籠旁邊,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我跪在侯府的雪地裡,膝蓋凍得失去知覺,半夏的血濺在我臉上。
那時候我想,如果有一天能坐在這樣的屋子裡,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該多好。
現在,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