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訊息傳來時,霍逐雲正給我梳頭。
他握慣了刀劍的手握著玉梳,竟也輕柔得不像話。
鏡中他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淡淡道:
“知道了。”
我按住他替我簪發的手:
“你不去處置?”
他從鏡中看著我。
“他跪他的,我們過我們的。陛下又不是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想了想,也是。
那道和離聖旨是陛下親筆所批,上麵明明白白寫著“實乃裴氏之過”。
裴季初這一跪,跪的不是冤情,是自己的臉麵。
“不過......”
霍逐雲放下玉梳,替我攏了攏髮絲。
“他既然非要鬨,那我便陪他鬨一場。”
他說得雲淡風輕,我卻聽出了幾分山雨欲來的意味。
三日後,朝堂震動。
霍逐雲呈上裴府五年賬冊、醫案記錄、人證供詞。
樁樁件件,清清楚楚。
我在裴府如何被逼接連落胎,如何被強奪嫁妝,丫鬟如何慘死......
滿朝死寂。
裴季初跪在金殿之上,臉色白得像紙。
“臣......”他張了張嘴。
“臣有任務在身,臣也是不得已......”
話音未落,龍椅之上傳來一聲冷笑。
“任務?”陛下的聲音慢悠悠的。
“裴愛卿,你當朕是三歲孩童?”
裴季初猛然抬頭,對上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是啊,係統任務。
說出來,誰信呢。
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那些事到底是任務,還是他心甘情願。
“貶為庶民,永不錄用。”
陛下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柳氏買兇殺人,按律當斬,念其有孕在身,押入大牢,待生產後行刑。”
裴季初癱軟在地,被侍衛拖出金殿。
訊息傳到裴府時,柳青寒正在產房中掙紮。
她難產了三天三夜,生下了一個死胎。
是個成形的男嬰。
產後大出血,穩婆手忙腳亂地施救,卻怎麼也止不住那些汩汩流出的血。
柳青寒躺在血泊裡,眼神渙散。
“裴季初......裴季初呢......”
冇人回答她。
裴季初被貶為庶民後,便不知去向。
裴府被抄,下人儘散,隻留她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產房裡。
血流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有人發現時,她已經硬了。
眼睛還睜著,直直地望著門口的方向。
像是在等人。
可至死,也冇等到那個人來。
春日的陽光暖融融的。
霍府的杏花開得正好,風一吹,落了滿地淡粉。
我在廊下曬太陽,膝上蓋著薄毯,手裡翻著一本《女誡》。
看著看著,便皺起了眉。
霍逐雲從外頭回來,手裡拎著一包糖炒栗子,還是熱的。
見我這副表情,湊過來看:
“怎麼了?”
“逐雲,我想辦個學堂。”
“不是普通的學堂。”
我坐直身子。
“是女子私塾。專門收那些想讀書卻冇法讀書的女孩子。”
我想起春鶯。
她自幼跟著我,認得幾個字,會背幾首詩。
可她說,她娘一輩子冇摸過書本。
“京城裡的閨秀小姐們,自然有家裡請先生。可那些小門小戶的姑娘呢?那些商戶家的女兒呢?那些......像我娘那樣,嫁人之後隻能圍著灶台轉的女子呢?”
我說著說著,眼眶有些發酸。
“她們也想讀書識字,也想看看書裡寫的那些山川湖海、那些至理名言。可冇人教她們。所有人都在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霍逐雲看著我,目光輕柔。
良久,他握住我的手。
“想辦就辦。”
“銀子我來出。地方我來找。先生你來請。誰要是敢說三道四,我去擺平。”
我愣愣地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落下來。
“哭什麼?”
他抬手替我擦淚。
我握住他的手。
“就是覺得......運氣真好。”
他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把我攬進懷裡。
杏花落在肩頭,陽光落在衣襟。
春風拂過,吹落了一地杏花。
我想,這樣很好。
往後餘生,便都這樣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