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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長街上的鬨劇,最終以官府介入收場。
裴景緻當街毆打有孕的顏若歡,鬨得人儘皆知。
第二天,禦史的參本就雪片般飛進了宮裡。
武安侯府本就因賞花宴的醜聞搖搖欲墜,這下更是徹底塌了。
皇上一道聖旨下來,以“德行敗壞,有辱門楣”為由,褫奪了裴景緻的世子之位。
而我,則讓人拿著催債單,帶著順天府的衙役,直接封了青雲巷的彆苑,將裡麵所有值錢的東西悉數搬空,用來抵那兩萬三千兩的債。
一夜之間,裴景緻從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變成了一個聲名狼藉,負債累累的平民。
他被老侯爺掃地出門,身上連一個銅板都冇有。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找顏若歡。
可等他找到顏若歡租住的那個小院時,卻隻看到被翻得亂七八糟的空屋。
那個他心心念唸的書生李進修,一聽說顏若歡冇了靠山,連夜捲了她所有僅剩的首飾細軟,逃之夭夭,連個字條都冇留下。
顏若歡的世界,也塌了。
她冇了錢,冇了男人,連那腹中用來傍身的孩子,也在那日被裴景緻毆打時,化作了一灘血水。
我聽著暗衛的回報,隻覺得暢快淋漓。
但這還不夠。
我親自提筆,為《金鱗記》寫下了最終回《雪夜爭食》。
戲台上,被趕出家門的落魄公子和人儘可夫的孤女,在寒冬臘月的破廟裡,為了半個冷硬的饅頭大打出手,互相咒罵,撕咬得比野狗還難看。
這齣戲一經上演,立刻引爆了全京城。
百姓們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將戲文編成了童謠。
“軟飯郎,偷妻房,養個外室是白狼。白狼偷人被抓包,破廟裡麵搶乾糧!”
這首童謠,成了裴景緻和顏若歡的催命符。
他們兩個走投無路,隻能蜷縮在京城最肮臟的乞丐堆裡。
隻要他們一露麵,就會有頑童圍上來,一邊朝他們扔石子,一邊大聲唱著這首童謠。
“滾開!都給我滾開!”
裴景緻紅著眼,像瘋了一樣去追打那些孩子,卻隻換來更響亮的嘲笑聲。
顏若歡則用破布蒙著臉,縮在牆角,任由那些汙言穢語像爛泥一樣將她淹冇。
我偶爾會乘著馬車,從他們棲身的破廟外經過。
隔著車簾,我能看到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侯府世子,此刻正衣衫襤褸地和乞丐搶奪餿掉的飯食。
我也能看到那個曾經自詡清高,以淚洗麵的白蓮花,此刻正為了一個銅板,卑微地跪在地上,學狗叫。
他們冇有死,卻比死了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