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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腳踏出侯府,後腳就對小桃下了令。
“告訴驚鴻班的班主,把《金鱗記》給我搬到京城所有茶樓酒肆去演!我要讓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武安侯府出了個吃軟飯的賊!”
這還不夠。
誅人,當先誅心。
我又讓戲班子連夜趕排出了第二折戲,《孤女月下會書郎》。
不出三日,整個京城大街小巷,從三歲稚童到八十老嫗,嘴裡哼的都是那句:
“俏孤女,假清高,拿著金銀贈情郎,可憐世子冤大頭,頭頂綠得冒青光!”
裴景緻徹底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他被勒令三日內還清兩萬三千兩白銀,昔日那些稱兄道弟的狐朋狗友一聽他要借錢,跑得比兔子還快。
侯府的老侯爺氣得臥床不起,直接斷了他的銀錢,讓他自己解決這個爛攤子。
焦頭爛額之際,那頂碩大的綠帽子,又被我親手編排的戲文,結結實實地扣在了他的頭上。
這日傍晚,裴景緻在酒樓借酒澆愁,卻聽得隔壁桌的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著“俏孤女”如何用世子賞的錢,給窮書生買了處宅子金屋藏嬌。
他氣得當場掀了桌子,雙眼通紅地衝回了青雲巷。
顏若歡正對著銅鏡梳妝,見到他這副鬼樣子,嚇了一跳。
“世子,你這是......”
“我問你!”
裴景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戲文裡唱的那個窮書生,到底是誰?!”
顏若歡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
“世子,你怎麼能信那些賤人編排的爛戲?我腹中還懷著你的骨肉,怎會做出那等不知廉恥之事?”
她不說孩子還好,一說孩子,裴景緻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陰鷙。
他想起那日宴上,沈雲清那看透一切的眼神,心裡那根懷疑的刺,已經紮得他鮮血淋漓。
他猛地甩開顏若歡,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卻並未離開,而是藏在了巷口的陰影裡。
果不其然,半個時辰後,顏若歡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鬼鬼祟祟地從彆苑後門溜了出來,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
裴景緻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一路尾隨,看著顏若歡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小巷,最後停在了一處破敗的院門前。
門被敲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長衫的年輕書生探出頭來。
顏若歡立刻換上了一副嬌羞愛憐的模樣,將食盒遞了過去:
“修郎,這是我特意給你燉的雞湯,你快趁熱喝了,好好溫習功課,來年春闈定能高中。”
那書生接過食盒,順勢就在顏若歡臉上親了一口。
巷口陰影裡,裴景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纔沒讓自己嘶吼出聲。
他渾身冰冷,氣血翻湧,一股腥甜衝上喉頭。
他自詡情聖,為了一個女人不惜身敗名裂,結果到頭來,他纔是那個被戲耍得最徹底的傻子!
他所以為的冰清玉潔,不過是彆人用剩下的殘羹冷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