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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侯府花廳內衣香鬢影,京中有頭有臉的貴婦幾乎全到了。
裴景緻穿著一身暗紅錦袍,竟毫不避諱地牽著一身素白的顏若歡走了出來。
當著滿堂賓客的麵,他小心翼翼地護著顏若歡落座,大有一副“衝破世俗、真愛無敵”的架勢。
貴婦們神色各異,竊竊私語。
裴景緻卻彷彿極其享受這種被萬人矚目的感覺。
他端起一杯茶遞給顏若歡,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雲清,今日高朋滿座,正好做個見證。你喝了歡兒這杯敬茶,往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都等著看我這個正妻,是如何嚥下這口窩囊氣的。
我冇有接茶,而是淡淡抬手,拂了拂衣袖。
“敬茶不急。”
我向後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我特意為妹妹準備的賀禮,驚鴻班的《金鱗記》已經開鑼了。先看戲吧。”
話音剛落,戲台上的銅鑼“哐”地一聲敲響。
起初,台上的劇情和裴景緻找人編的那個版本如出一轍,深情公子與柔弱孤女互訴衷腸,台下不少不知情的夫人還跟著抹了抹眼角。
可演到一半,畫風突變!
隻見那台上的孤女前腳還在公子懷裡嚶嚶啼哭,後腳轉過身,就把公子賞的金錠子,偷偷塞進了一個窮酸書生的懷裡,還摟著書生的脖子嬌嗔連連。
而那位深情款款的公子,表麵上揮金如土,背地裡卻像個賊一樣,趁著夜色撬開正妻的嫁妝箱子,把裡麵的銀票地契一張張往自己懷裡揣!
台下死一般寂靜,隻有戲子尖銳的唱腔在花廳裡迴盪。
所有人都看懵了。
這台詞、這場麵、這公子偷錢時的說辭......
怎麼處處都在內涵武安侯世子?!
顏若歡的臉瞬間褪得煞白,搖搖欲墜地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裴景緻終於反應過來,一張臉鐵青發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戲台怒喝:
“沈雲清!你在這裝神弄鬼排的什麼爛戲!讓他們給我停下!”
“夫君急什麼?”
我端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撇去茶沫,目光幽幽地落在了顏若歡的鬢角上。
“戲台上唱的,公子做賊偷妻子嫁妝買的那套赤金點翠頭麵......我瞧著,怎麼跟顏妹妹今日頭上戴的這套一模一樣呢?連那顆東珠的成色,都不差分毫。”
此話一出,眾人齊刷刷地盯著顏若歡的頭頂,顏若歡嚇得猛地捂住腦袋,頭上的步搖劇烈晃動,活像個被抓了現行的小偷。
裴景緻瞳孔驟縮,喉結艱澀地滾了滾,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就在此時,戲台上的伶人水袖一揮,突然抓起一個竹筐,用力向台下一拋!
雪花般的紙片洋洋灑灑,飄落在了每一位貴婦的懷裡、腳邊、桌案上。
有人好奇地撿起一張,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老天爺......這、這是世子挪用首輔千金嫁妝的賬單拓本?青雲巷彆苑八千兩,點翠頭麵兩千兩?!”
“這還有一封!是這外室寫給城南李姓書生的私相授受的密信!”
“天呐,拿正妻的嫁妝養外室,外室又拿錢去倒貼野男人?!”
滿堂嘩然,那些原本同情他們神仙愛情的目光,瞬間變成了鄙夷和嘲弄。
我緩緩站起身,繡著金絲的裙襬劃過地麵。
我走到麵無血色,如墜冰窟的裴景緻和顏若歡麵前,冷冷地看著他們。
“夫君請我看戲,我回請夫君一出。”
我微微傾身,欣賞著裴景緻羞憤的臉頰,輕笑出聲:“不知道我這齣戲,是不是比你的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