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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破天荒地包下了京城最大的茶樓,說要帶我去聽最近名動京城的說書先生講一段奇聞。
醒木一拍,先生講的是一位清貴世子與落魄孤女的虐戀情深。
世子迫於家族聯姻,娶了高門貴女,卻將孤女妥帖安置在城郊的青雲巷,連那孤女腕間常年戴著的一隻紅玉髓鐲子,都是世子親手雕的。
我聽得唏噓,忍不住抓了一把瓜子,感歎道:
“這世子確實深情,可他若真疼那孤女,何必拖累那正妻入局?被矇在鼓裏的正妻,纔是最可憐的那個。”
“是嗎?”
裴景緻低笑一聲,那笑聲有些晦暗不明。
他冇有接我的話,反而從懷中掏出一隻剔透玲瓏的紅玉髓鐲子,輕輕推到了我麵前。
“先生講得還是不夠細緻。”
他在我驚愕的目光中,語氣平靜地開了口,“那鐲子內側,其實還刻著孤女的名字,是我親手拿刻刀一筆一劃雕上去的。”
......
我死死盯著桌上那枚紅玉髓,指尖止不住地發涼。
原以為吃瓜吃到了自己頭上已是荒誕,冇曾想,連這瓜都是我夫君親手種的。
裴景緻看著我驚愕慘白的臉,反而氣定神閒地抿了一口茶。
“那本《青雲遺夢》,是我特意花重金請京城最好的說書先生編排的。”
他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自得:
“如今全京城都在為我和歡兒的神仙愛情唏噓落淚,連內閣的幾位老大人都感歎,此等深情,世間罕見。”
我猛地抬眼看他,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所以呢?你費儘心機把全京城都攪進來,就是為了今天?”
“是為了讓你認清局勢。”
裴景緻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
“雲清,歡兒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我腦子一陣發懵,一口氣堵在胸口,痛得發麻。
他卻絲毫不覺殘忍,繼續將我的尊嚴往泥裡踩:
“你一向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如今民意皆憐惜歡兒,你若在這個時候大度地接她入府,成全這段佳話,你依舊是侯府最得體的大婦,我也發誓,永遠敬重你。”
“可你若是非要鬨......”
他話鋒一轉,眼神冷了下來:
“那拆散苦命鴛鴦的惡名,就會落到你頭上。到時候,你隻會被全城百姓罵作嫉賢善妒的毒婦,連你那首輔父親的清譽,也要跟著你蒙羞!”
我聽笑了。
為了讓外室入府,裴景緻真是好算計啊!
怕我不同意,竟先發製人造了一齣戲,用全京城的悠悠眾口來逼我就範。
見我遲遲不說話,裴景緻眉頭微皺,語氣又施恩般放柔了幾分:
“雲清,我隻是給她個名分,這侯府主母的位置,誰也越不過你去。”
看著他這副自信又傲慢的嘴臉,我強壓下掀翻桌子的衝動。
以前總覺得裴景緻隻是生性冷淡,如今纔看清,他那清高皮囊下全是自私與惡毒。
我慢慢伸手,當著他的麵,將那枚紅玉髓鐲子收進掌心。
玉石冰涼,卻不及我心底半分。
“夫君既然如此費心,連戲台子都搭到了全京城麵前。”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這出大戲,我自當好好成全。”
聽我這麼說,裴景緻眼裡閃過一絲滿意的精光。
他自以為拿捏住了我,如釋重負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襬。
“你能想通最好。初五侯府賞花宴,我便帶她正式給你敬茶。”
“對了,既然你喜歡這說書先生講的段子,這鐲子便送你了。歡兒如今有了身孕,受不得寒,我已特意托人為她尋了一對極品的羊脂暖玉,那纔是我要送給她的正禮。”
說罷,他甚至冇有多安撫我一句,轉身步履輕快地走出了雅間。
聽著他下樓的腳步聲,我捏緊了手裡的鐲子,硬棱硌入掌心,血珠滲出,痛意徹骨,方得片刻清明。
成全?
好啊。既然你裴景緻那麼喜歡聽戲,我沈雲清就陪你唱個夠。
隻是不知道,我給你定好的結局,你受不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