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梨眼疾手快地抓住摺扇,問道:「這不是你當時交給禮部尚書的摺扇?」
「怎麼可能?」裴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交給禮部尚書的是真跡,你連自己作的畫都看不出來麼?」
她若有所思道:「我當然看得出來,隻怕別人看不出來。」
裴念皺了皺眉,臉色忽然沉了下來,「你是懷疑我把摺扇掉了包?」
他「騰」的一下站起來,「我裴念雖家窮,可自小端的是君子之風,絕不會做出此等偷梁換柱之事!」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報……」
沈玉梨將摺扇另一頭放在他肩上,硬生生將他壓了回去,「你低點聲,莫要讓別人聽到了。」
「我既然冇做,就不怕別人聽。」裴念氣得臉色發紅,還是壓低了聲音。
觀,儘在 .
沈玉梨無奈道:「我說的不是你。」
裴念一下子消了氣,「那是誰?」
「自然是將這把摺扇送給我的人。」沈玉梨攥緊摺扇,眼底寒光微閃。
裴念立即意識到這是怎麼一回事,愕然道:「我當時交給禮部尚書的摺扇,變成了你手中的贗品?」
沈玉梨不語,心中大概有了猜測。
這摺扇如果不是在傅逸安府中被掉了包,那就是在右藏庫裡被掉了包。
而傅逸安身為太府寺少卿,掌管的就是右藏庫。
無論如何,問題都出在傅逸安身上,如果皇上知道此事定會勃然大怒。
到時傅逸安官位不保,她還能藉此機會取消婚約。
一箭雙鵰。
沈玉梨慢慢收起摺扇,裴念不明所以道:「明知道是假的,還這麼小心作甚?」
她認真說道:「既是贗品,也是寶貝。」
裴念懶得多問,「要是冇其他事就趕緊走,我還有一堆書要整理。」
沈玉梨想了想,說道:「五日後是春分,嘉寧坊會舉辦一場賞花會,你也去。」
裴念繼續整理書架,想也不想就擺手拒絕,「那是富貴人家少爺小姐去的地方,我一窮酸書生去乾什麼?不去不去。」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沈玉梨站在他身後,小聲說了一句話。
他有些詫異,「你確定要這麼做?」
沈玉梨認真點頭,「嗯。」
「知道了。」他胡亂擺了擺手。
離開如月書齋後,沈玉梨冇有直接回府,而是帶著木香又去東市逛了一圈,買了滿滿一車的瓷器布匹和首飾,打算送給江南的長公主。
長公主喜歡華美之物,這些東西最能討她開心。
一想到長公主,沈玉梨冰冷麻木的心生出一絲暖意。
親生父母身份不明,侯府想利用她穩住地位,未婚夫為了升官給她下藥……從始至終,隻有長公主是真心待她好。
長公主一個月後回京,若是知道她不想成親,一定會想辦法幫她,可她不希望長公主因此和皇上吵架。
她必須要在此之前取消婚約。
「小姐!小姐!」
就在沈玉梨走神的時候,木香拽住她的袖子,指著路過的布莊小聲道:「裡麵那二人好像是傅公子的孃親和妹妹欸。」
沈玉梨順著木香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了傅逸安孃親李氏和妹妹傅清靈的身影,她們站在放著雲錦的架子前,正對著布料挑挑揀揀,像是在買菜一樣。
沈玉梨對此見怪不怪。
傅逸安是孟州人,其父是殺豬匠,其母李氏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廚娘,半年前父親因病去世,他便將李氏和傅清靈都接進了京城。
李氏從前在主家被人頤指氣使,後來兒子當了官,她恨不得將架子擺到天上去,常常拿著鼻孔看人,前世冇少給沈玉梨甩臉色。
傅清靈倒是機靈,在沈玉梨麵前嫂子長嫂子短,想著法子要錢,後來沈玉梨被傅逸安嫌棄,傅清靈立馬變了臉。
眼下二人背對著沈玉梨,不知她在身後。
傅清靈翻出一匹淡粉色雲錦,眼前一亮道:「娘,這匹布料顏色好看,我喜歡。」
掌櫃見狀連忙上前道:「小姐好眼光,這個顏色的料子賣得最好,隻剩下最後一匹了。」
傅清靈更加愛不釋手了,賣得最好,豈不意味著她的眼光和京城小姐們一樣?頓時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李氏摸了摸雲錦,撇嘴道:「料子確實不錯,多少錢?」
掌櫃道:「十五兩銀子。」
「一匹布賣這麼貴,搶錢啊!」李氏奪過傅清靈手中的布匹,扔回了架子上。
「娘!」傅清靈急得跺腳,「哥馬上就要成親了,我總得有一身好衣裳撐撐場麵,不能讓旁人看不起咱們傅家。」
李氏擰了她胳膊一把,「死丫頭急什麼?等你嫂子把嫁妝帶進門,別說十五兩,就是一百五十兩的布匹也買得起!」
沈玉梨收回視線,麵不改色地朝前走去,彷彿什麼都冇聽到一般。
倒是木香麵帶怒色,憤憤道:「這母女忒不要臉,小姐還冇過門,就打起小姐嫁妝的主意了。」
「小姐說得對,這家人果真不是好東西。」
沈玉梨麵無表情,「這一次,要讓她們大失所望了。」
買完了所有東西,沈玉梨正要讓人把東西送到江南,居然迎麵撞上了李氏和傅清靈二人。
「沈姐姐。」傅清靈甜甜地喊了一聲,拉著李氏走了過來。
李氏看到滿滿一車的東西,驚訝地繞著馬車轉了一圈,「哎呦喂,怎麼買這麼多東西?這得花不少銀子吧!」
沈玉梨道:「不多,一千多兩,都是要送給我舅母的。」
李氏對此十分不高興,這姑娘馬上就要嫁給她兒子了,怎麼還給舅母花這麼多錢?
她忍不住說道:「身為姑孃家,還是要多為自己做打算,銀子能省則省。」
「伯母放心,日後我執掌中饋,定能將這筆銀子省出來,不會動用自己的私庫。」沈玉梨乖巧地笑了笑。
李氏愣了愣,聽這句話的意思,沈玉梨是要用傅府的銀子給她舅母買東西?
這還得了!李氏心疼得嘴角直抽抽,差點當街破口大罵。
可想到眼前姑娘是侯府之女,李氏硬是將嗓子眼裡的臟話嚥了下去。
沈玉梨當著李氏和傅清靈的麵讓人把東西送去江南,然後禮貌告辭,坐上馬車離開了。
木香掀起簾子看了一眼二人,哈哈大笑起來,「小姐快看啊,傅母臉都綠了。」
沈玉梨心道,李氏一心想著把她的嫁妝占為己有,怎會容忍她拿傅府的錢花給孃家人,聽到這種話當然氣得不輕。
正想著,忽然有一個東西從車窗飛了進來,掉在她腳邊。
是個紙團。
她眼皮跳了跳,彎腰撿起紙團,一點點展開。
上麵隻有一句話:我知道你在畫舫上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