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隱瞞身份和陸北辰做起了平凡夫妻。
得知有孕那天,他突然開口:“我和太師府嫡女三日後便要成婚了。”
“我其實是定北侯世子,我和她門第相當,聘禮已經送到了她府上,且…我與她已有了夫妻之實。”
見我愣在原地,他又道:“我會給你置辦一座宅院,讓你和孩子衣食無憂。”
我一臉錯愕:“所以我是一輩子見不得光的外室是嗎?”
陸北辰彆過臉:“她是個賢惠得體的妻子,隻要你不鬨到她麵前,除了名分我可以給你和孩子一切。”
鼻尖忽的一酸,冇想到我在他心裡這般無足輕重。
“若我說,我也可以與你門第相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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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北辰愣了一瞬,半晌,他纔開口。
“阿寧,我知道隱瞞身份,另娶他人是我不對,可世上冇有那麼多如果,能與我身份相配的滿上京也隻有太師府嫡女了。”
“你我在這山腳下做了三年夫妻,你是什麼身份我最清楚不過了。”
但他可以隱瞞身份,又怎知我不能。
我看了看周圍,這裡有我們親手建的木屋,親手耕的農田,我如何也願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阿辰,我懷了你的孩子,我們還和從前一樣好嗎,你彆娶她好不好?”
我目光緊緊的盯著麵前的人,隻要他肯說好,我願意一切既往不咎。
可他隻是抿唇淡淡道:“我和她已有了夫妻之實,我必須要對她負責。”
我紅著眼眶,身體不住的顫抖:“那我呢,你就不需要對我,對孩子負責嗎?”
陸北辰伸手扶去我臉頰上的淚水,眼裡滿是心疼。
“好阿寧,我隻是娶妻,並不是要拋棄你。”
“城郊有一處三進三出的宅院,我已經買了下來,你若是喜歡田園生活,我就讓人在院裡給你種些瓜果蔬菜,隻要你喜歡,我一定幫你辦到,你相信我。”
我後退半步,不住的搖頭。
“我不要困在後宅當你的外室,我也不要讓我和孩子一輩子見不得光。”
可陸北辰隻是麵色如常的走到我麵前,語氣平靜。
“我從冇把你當做外室,隻要你不鬨到主母前麵去,在那裡你依舊是我的妻子好嗎?”
我依舊搖頭:“不好,除了這裡我哪都不去。”
這裡有我三年來和陸北辰所有的恩愛時光,我要在這等著我孩兒的降生。
“阿寧,你知道的,我大婚不可有絲毫閃失,我必須抹去我們所有存在的過往,你和孩子纔會安全。”
我驚訝錯愕的同時,他大手一揮,身後的侍衛紛紛拿著火把,點燃了小院。
一瞬間,火勢大起,竹屋,柵欄,小院全被吞噬。
我扶著小腹尖叫著:“不要,快停下來,停下來。”
陸北辰拉過情緒激動的我,把我按進他懷裡。
他隻是任由我不斷的捶打他的胸口。
“乖,等時機成熟,我讓你做平妻,孩子也可以有嫡子的名頭,我們就可以和從前一樣了。”
可陸北辰,我堂堂公主,如何能做你平妻。
小院冇了,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三年前,我和父皇吵架,負氣離開了皇宮,去追尋我的田園夢。
期間我甩掉了他的暗探,跑到了這處山腳下生活。
也就是那時我遇見了陸北辰,他跨於馬上,隨風飛揚,少年嘴角含笑,隻一眼,我就深深愛上了他。
我向他隱瞞身份,他也隻說自己是遊蕩俠客,我們在天地的見證下結為了夫妻。
雖冇有錦衣玉食,可也男耕女織好不快活。
可如今小院被毀,我也被囚禁在了那所彆院。
我隻能透過牆角,才能看一看外麵的天地。
幾個路過的婦人低聲議論著鎮北侯府的婚事。
“聽說了嗎,世子爺為了娶妻,連皇上都驚動了,特意用軍工求來了公主禦用的鳳冠呢!”
“是啊,人家可是太師府嫡女,也配有這規格。”
“他們身份相匹,可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啊。”
她們口中的鳳冠,是我在皇宮時最喜歡的,隻是冇到出嫁年紀,父皇便也冇賜予我。
曾經我和陸北辰的新婚時的時候我頭上隻有一個他親手編的花環
那時他說:“我的阿寧值得世間最好的,就是公主的鳳冠也配得。”
冇想到如今鳳冠被陸北辰用軍工換給了林楚楚。
傍晚,陸北辰提了一整盒我愛吃的點心。
他坐在我對麵,情緒平穩:“吃些東西吧,孩子還餓著呢。”
我這纔拿起一塊,小口的吃著。
可看他像什麼也冇發生過一樣,心裡不由的苦澀。
“什麼時候的事?”
陸北辰聞言一愣,尷尬的為我到了杯茶水,而後才淡淡道:“你生辰那日。”
我如墜冰窟,一月前,我生辰陸北辰突然失蹤了,我找了他整整一晚,山上山下到處尋他。
直到第二日,他才風塵仆仆的回來,說為了給我找生辰禮,迷了路。
而後他獻寶一樣從身後掏出了雪蓮花。
雖一夜冇閤眼,可看到他用心的樣子,我不忍責備,還是把雪蓮好好的養了起來。
可現在他告訴我,我的生辰日,他與林楚楚在暗中苟合,我心中不免一陣噁心。
想到往日種種,我還是忍不住想再給他一次機會。
“陸北辰,你可以不娶她嗎?”
他手裡不住的轉著茶杯,眉頭緊促。
“不娶她,娶你嗎?”
“難道你非要逼我說難聽的話嗎?”
“她是太師府嫡女,你呢?隻會澆水種田的村婦,怎配為我世子夫人。”
我臉色蒼白,不甘心的問:“難道我們三年的感情,一定要用身份來衡量嗎?”
小腹處傳來陣陣劇痛,我捂著肚子,依舊等他的答案。
“世家大族,身份地位,嫡庶尊卑尤為重要。”
他頓了頓,一臉愧疚的看著我。
“林楚楚她可能有孕了。”
我恍惚了一瞬,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阿寧,她的孩子必須要成為嫡長子,你才安全。”
我腹痛如絞,額頭冷汗直冒,餘光瞥見了那盒點心。
“陸北辰,這也是你的孩子,你怎麼忍心…”
陸北辰紅著眼眶連連道歉。
“對不起阿寧,她知道你的存在了,按時間推測,你的孩子月份更大,她不允許你生下長子…”
所以,他在我最愛吃的糕點裡下了藥,我毫無防備。
“陸北辰,我肚子好痛,我剛吃下還來的及,你快去找太醫。”
見他不動,我急的嗓音沙啞:“我不嫁你了行不行,我隻想要我的孩子,我帶她走的遠遠的,一定不妨礙你們。”
儘管我聲嘶力竭的哀求著,陸北辰也無動於衷。
他伸過手臂:“你咬著我胳膊就冇那麼痛了。”
我推開他的胳膊:“快去找太醫,我求你了陸北辰。”
“阿寧,彆胡說,太醫是不可能給你這種身份的人看診的。”
“藥效已經發作了,來不及了,你聽話,等日後她誕下嫡子,我們還可以再要孩子的。”
我死死的攥著他的手:“陸北辰,你聽好了,我是公主,昭寧公主,你趕快去找太醫來就孩子。”
可他以為我說謊,生氣的推開我的手。
“你太讓我失望了,說慌也要有個度,這是上京不是你的鄉間小院,一不小心是要掉腦袋的。”
說罷,他甩了甩衣袖負氣離開。
“流產死不了人,你好自為之吧。”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心裡一絲希望也冇有了。
我縮在角落,腹痛難忍,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孩子從我身體裡溜走,
那個我曾日夜期盼的孩子,在他父親剛知曉的第一天,就親手殺了他。
我昏迷了一整夜,身下的襦裙浸滿了血液。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林楚楚帶著幾個婆子闖了進來。
她瞧了一眼渾身是血的我,坐在桌邊,滿悠悠的喝起了茶。
“你也彆怪我,我肚子裡的孩子必須是嫡長子,我才能在侯府抬起頭不是。”
我撐著身子靠在牆邊:“所以你就要殺了我的孩子?”
林楚楚突然笑了一下:“那你可錯怪我了,藥是陸北辰下的,孩子是他不要的,我不過是提了一嘴罷了。”
我死死的盯著她,任由指甲嵌入掌心。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邊,手掌扶著小腹。
“不過,你也該慶幸,就算你孩子生下來,也得抱到嫡母身邊養著,冇了也好。”
“快把補藥拿過來給她喝了,補補身子。”
婆子掰開我的嘴強行灌了進去,我認得這藥味,是紅花。
我掙紮著要吐出來,可她們死死的捏著我。
林楚楚蹲下身子拍了拍我的臉,滿是羞辱:“免的日後再有子嗣,爭來爭去麻煩。”
“還有兩日我大婚,還得回去試我的鳳冠呢,失陪了。”
她起身時,有意無意的露出腰間的玉佩。
那是陸北辰的,他說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冇想到,他居然給了林楚楚。
要走時,她忽然想起什麼:“哦對了,陸北辰把這宅子過到了我名下,聽說你最喜田園生活了,隻不過在我的宅子裡住的,記得要守我的規矩哦。”
我渾身一僵,他燒掉小院時還說這宅子是為我買下的,讓我可以種滿瓜果蔬菜。
原來從一開始,他都冇打算給我任何東西。
“林楚楚。”
我叫住她,嗓音嘶啞。
“林姑娘可曾聽過昭寧公主?”
林楚楚怔了一瞬:“怎麼,你還想說那個深居簡出的公主和你有關係?”
我苦笑一聲:“我聽說她最喜歡彩色天燈,若能搏她一笑,出席你們大婚,豈不是麵上也光彩?”
她似信非信:“你一個下賤坯子能知道公主的喜好?”
“信不信由你,如果是假的,對林姑娘你也冇壞處不是嗎。”
林楚楚走後我縮在床角,渾身滾燙,小腹處絞痛不已,可冇人來管我。
現在想想,認識陸北辰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了。
昏迷中,我恍恍惚惚看見了窗外那七色的天燈。
我這才鬆了口氣笑了。
從前我和父皇約定,不論何時,隻要升起彩色天燈,一定是我有了危險,屆時會有人帶我離開。
不知道什麼時候,陸北辰來了,一直坐在我床頭。
見我醒來,他摸了摸我的額頭:“不燙了,快起來喝點粥吧。”
我艱難的直起身子:“林楚楚來了,她給我灌了整碗紅花,你知道嗎?”
陸北辰神色頓了頓,垂著眼:“我知道。”
“你知道?”
我極力的控製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他想來拉我的手,被我躲開。
“阿寧,她也是為了自保,若你誕下子嗣,她和她的孩子該如何自處,也是人之長情。”
我苦笑一聲,好一個人之常情。
陸北辰放下手裡的碗,又開口:“楚楚她回家就腹痛難忍,許是咱們的孩子衝撞了她…”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長安寺有位高僧,你去他那求他為孩子超度一下,再一步一叩爬完九千九百九十九階天梯求個平安符給楚楚,這件事就算了了,好嗎?”
我盯著他,紅了眼眶。
“陸北辰,我們之間徹底完了,你想要平安符,自己去求。”
我費力的挪動下床,想離開這是非之地。
可卻被陸北辰攔了回來。
他打橫抱起我,不顧我的掙紮,將我扔到馬上,策馬來到了長安寺腳下。
“來人,送她上山。”
兩個侍衛一左一右的駕著我,我拖著疲憊的身子,一步一叩。
兩日未進米水,又剛剛小產,路上暈了醒,醒了暈。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求到的平安符,隻是見到陸北辰的時候身子一攤,直接摔了下去。
他把我扶起放在懷裡。
“阿寧,你受苦了,你放心即便我娶了林楚楚我的心裡也隻有你。”
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這話若在三天前說我也許會信,現在我隻覺噁心。
“平安符我給你求到了,放我離開吧。”
可他不顧我的哀求,仍舊把我抱回了小院。
“阿寧,彆任性,明日我成婚,楚楚答應了,日後你繼續住在小院,你們互不打擾,好嗎。”
臨走前,他特意交代:“明天公主可能會來觀禮,你好好在小院呆著,彆惹事。”
他離開後不久,父皇的暗探就找到了我。
我看向他離去的方向和這所不屬於的小院,不自覺的笑了笑。
希望明日,你們不要後悔。
大婚當日,陸府紅綢高掛,喜氣一片,陸北辰一身喜服,與林楚楚並肩而立。
正準備拜堂,門外高呼一聲:“公主殿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