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死後,京城都誇我是個貞潔烈婦,守著空蕩蕩的侯府,日日以淚洗麵。
可他們不知道,我夜夜都在笑。
笑我那夫君傻得可以,以為假死就能和外室雙宿雙飛,把爛攤子全丟給我。
他不知道,我早就變賣了他府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連同我的全部嫁妝,換成了金條。
他“頭七”那天,我也辦了場“葬禮”。
三年後,他想回來繼承爵位,卻發現京城再無永安侯府。
我牽著新贅的夫君,與他擦肩而過,看他失魂落魄地跪在廢墟上。
1
靈堂裡香火的味道濃得嗆人。
我跪在蒲團上,一身素縞,背脊挺得筆直。
麵前是李景淵的靈位,永安侯府的牌匾高懸,字跡鎏金,透著一股腐朽的奢華。
外麵那些弔唁的賓客,他們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鑽進我的耳朵。
“侯夫人真是可憐,年紀輕輕就守了寡。”
“是啊,聽聞侯爺待她情深義重,這下可怎麼活啊。”
“你看她哭得,眼睛都腫了,真真是個貞潔烈婦。”
我垂下眼簾,用袖子掩住臉。
不是為了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而是為了遮擋那幾乎要壓不住的、發自肺腑的笑意。
情深義重?
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的貼身丫鬟青禾從側門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她跪行到我身邊,低著頭,將一方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塞進我的袖中。
帕子的觸感不對,裡麵有紙張的硬度。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麼。
是李景淵,我那位“意外墜馬身亡”的夫君,與他那位珠胎暗結的外室柳卿卿,在城外莊園裡卿卿我我的最新訊息。
那對狗男女,此刻大概正舉杯慶祝他們的新生。
慶祝他們成功地從這艘即將沉冇的破船上逃離,留下我一個人,去麵對侯府那早已爛到骨子裡的巨大窟窿。
半個月前,我截獲了他們的第一封私信。
信上,李景淵的字跡一如既往地狂妄自大,他說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一場“意外”將讓他徹底解脫。
他讓柳卿卿在莊子裡安心養胎,等他金蟬脫殼,就帶她遠走高飛,去做一對神仙眷侶。
信的末尾,他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提到我。
“沈若燕那裡,你無須擔心。”
“她那份江南第一富商之女的嫁妝,足夠填平府裡的窟窿了。”
“她性子柔順,又愛我至深,就算為我耗儘家財,守一輩子活寡,也是心甘情願的。”
我當時看著那封信,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一寸寸冷了下去。
不是因為心痛,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當成傻子的噁心。
嫁入侯府三年,我早就看透了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牢籠。
也看透了我這位夫君,不過是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體,被虛榮蛀空了腦子的成年巨嬰。
他唯一擅長的,就是心安理得地吸食他人的血肉,來維持自己侯爺的體麵。
如今,他更是把我當成了他甩掉債務,奔向“真愛”的最後一塊墊腳石。
好,真是好得很。
一個尖酸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侄媳婦,節哀啊。”
是李景淵的二叔,李宗慶。
他一雙精明的三角眼在我身上來回打量,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守寡的侄媳,倒像是在估價一件即將到手的貨物。
“景淵去得突然,這偌大的侯府,以後可就靠你了。”
他的話音裡帶著幸災樂禍的試探。
我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聲音嘶啞,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
“二叔……若燕不知道該怎麼辦……若燕好怕……”
我的身體微微顫抖,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李宗慶眼中閃過滿意的光芒,他假惺惺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彆怕,有叔伯們在呢。隻是這侯府上上下下開銷巨大,景淵的後事也得辦得風光體麵,你看……”
他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這些所謂的親戚,從李景淵“死訊”傳來的第一刻起,就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他們嘴上說著安慰,心裡盤算的,無非是這侯府裡還剩下多少油水,我的嫁妝又能被他們刮下幾層皮。
我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一片茫然無助。
“二叔說的是……夫君的體麵最重要……若燕……若燕這就去清點庫房,一定把夫君的後事辦得風風光光……”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