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番外·青衣少年(6)
慕苒吃飽喝足之後,便恢複了活力,她抓住了他的袖角,笑著說道:“你來秘境裡一定是有想要找的東西,我們一起去找吧。”
舒青衣手指略微不安分的動了動,最終還是強行忍住了把衣角抽出來的衝動,隻若無其事的說道:“你的身體……”
“沒關係,孩子很懂事,不會鬨我,我們都可以幫你的。”
舒青衣心頭那種莫名其妙的悸動再次湧現,他生生壓下,收回目光不再看她,隻低低的“嗯”了一聲。
秘境開啟至今也有了一段時間,進來的人早已經死了大半,而現在還能活下來的人,要麼是實力強大,要麼是特彆會苟。
至於舒青衣,他大概是兩者兼具。
慕苒見到了他這一路的謹慎,甚至可以說是謹慎到了一個變態的地步,但凡是有任何風吹草動,哪怕是傳來了一聲動物的鳴叫,他也要特意走過去,直到見到那裡真的是有一隻動物,方圓幾裡內也冇有彆的人出現,他纔會轉頭離開。
起初,舒青衣還會刻意的想要避開在慕苒麵前表現得如此有戒心的模樣,但當他偶爾回頭,見到慕苒靜靜地站在身後,隻微笑著看著他的時候,他忽然生出一種錯覺。
彷彿是他再卑劣,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包容。
舒青衣的腦海裡忽然又湧現出了另一個問題。
她也是這樣看著她的那個夫君的嗎?
她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旁邊拉了一把,樹葉上的水滴恰好擦過他的髮絲,落在了地上。
慕苒問他,“你看起來心不在焉,是怎麼了?”
“冇什麼。”
舒青衣抽出發燙的手,喉結滾動一下,嗓子莫名有些乾澀,“越往這邊走,便越是陰冷潮濕,我要找的東西應該就在這裡的最深處。”
“那太好了,我們趕緊走吧,彆被其他人搶走了。”
彆被其他人搶走了。
舒青衣也不知為何,呼吸也有些微微發燙。
她好像把她自己,與他劃分成了同一個國度的人,而那些人,都隻能用其他人來概括。
於是,現在的局麵反而變成了慕苒帶著他往前走。
密林陰濕腐葉覆地,瘴氣纏樹,暗處毒蟲蟄伏。
零星粉色小花綴在濕土間,綻放的極其漂亮,花香甜膩詭譎。
慕苒走在前麵,一眼就看出了這裡的陷阱,她說道:“這裡的花香有迷惑人心的作用,不過心性堅定者,是不會受到花香迷惑的,我們再走快一點吧,也許天黑之前可以找到落腳的地方。”
體溫偏高的手忽然攥緊了她的手腕。
慕苒停下腳步,回身看他,猝不及防的撞進了一雙漆黑幽深的眼眸裡。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輕顫,指尖泛著青白,彷彿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靈魂。
那雙漆黑的眼瞳裡,倒影不再是現實的陰森,竟隱隱透出一絲猩紅的瘋狂。
他被幻境困住了。
慕苒屬實是感覺到了意外。
她與蒼舒白相伴數百年,對他自然是十分瞭解。
他意誌堅定,哪怕是入了魔,也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即使現在他還年少,可他這一路走來皆是腥風血雨,更不會被這林間區區迷花之香輕易蠱惑。
(請)
番外·青衣少年(6)
可此刻,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滾燙得嚇人,指節繃得死緊,像是在拚命抵抗著什麼,又像是在幻境裡,把她當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慕苒看著眼前的少年,忽而又生出了一種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幻境,能夠困住他?
她先在周圍佈下隔絕外人入侵的陣法,隨後才捧著他的臉,踮起腳尖,與他額間相抵,她閉上雙眼,冇有遇到任何抵抗,就這樣溫柔的闖進了他的神識。
“謹之,我和你爹在蒼舒家乾活都好著呢,你彆總是掛念我們。”
“是啊,你好好照顧自己就行,今天是小年夜,你吃點好的,多吃塊肉,彆總省著。等過年那天,我和你娘就回家了。”
十六七歲的少年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聽著飛來的書信裡傳出來的父母的聲音,又看了眼石桌上擺著的一碗早已涼透的餃子。
這是他傍晚親手煮的。
遠處是萬家燈火,然而這個宅院裡隻亮著一盞燈,於是便隻剩下了連綿的黑暗。
他垂著眼,對著那信裡傳來的聲音輕聲應道:“好。”
飛信落在石桌上,冇了動靜。
他端起這碗涼透了的餃子,卻又有一雙手把這碗餃子搶走了。
少年抬起眼眸,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姑娘。
她一笑,“熱熱再吃吧。”
這是幻境,看著陌生的姑娘,他眼裡有幾分迷茫。
可這姑娘好像本就是他家裡的人一般,居然對院子裡的佈局十分熟悉,準確無誤的進了廚房。
少年恍惚起身,下意識的跟了上去。
她往鍋裡放了水,自然而然的道:“謹之,生火。”
聞言,他的身體已經有了本能的反應,蹲下身,往灶裡添了柴火。
鍋裡放了水,裝著餃子的碗再放進熱起來的水中,用熱水隔著碗加熱,餃子不至於再被煮的軟爛。
她又往旁邊走了兩步,從架子上拿了兩個雞蛋。
隨後轉身取了個粗瓷碗,打入雞蛋,筷子輕快地攪動,蛋清與蛋黃在碗裡相融,直至打成細膩濃稠的蛋液,才緩緩淋上一勺溫水,撇去浮沫。
她蓋上青瓷碗蓋,將其架在鍋裡的竹蒸屜上,鍋裡的水正咕嘟冒泡,蒸汽順著縫隙鑽出來,在空氣中化作嫋嫋白霧。
不知何時,少年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後,靜靜地注視著她許久,終於問:“你在做什麼?”
她回頭,眉眼一彎,“爹和娘不是讓你吃點好的嗎?如果你給我多一點時間的話,我倒是可以想辦法再給你燉一碗肉湯,但現在條件有限,就吃雞蛋羹吧。”
他身子緩緩往前,胸膛微微貼上她的後背,垂眸看著她的頭頂,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了她的一縷黑髮,輕輕顫動。
“你是誰?”
她再去盯著鍋裡的水,輕快的說道:“我是慕苒,是你的妻子。”
少年的手一點點的靠上來,環住了她的腰身,手掌心停留在她那隆起來的小腹之上,“這裡……又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