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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青衣少年(5)
舒青衣再回到山洞裡時,手上已經多了兩個野果子。
剛順手奪來的寶貝還在袖中微微發燙,他心情算不上差,還盤算著在果子上動點手腳,日後慕苒與她那位夫君真要對他下手,也能多一條牽製的退路。
可目光一落,那點陰狠算計便刹那間凝滯。
洞內火光搖曳,映得石壁暖黃一片。
慕苒靠著冰冷石壁,竟已淺淺睡去。
她身形纖細,如今懷著身孕,腰背微微蜷著,長髮鬆鬆垂落,火光在她臉頰鍍上一層溫軟的光暈,眉眼安靜,呼吸輕緩,連眉頭都不曾皺起,像一朵在暖意裡安然舒展的春花,毫無防備。
曾在他心底翻湧不息的殺心與算計,在這一瞬竟然莫名被撫平了。
洞內隻有柴火劈啪輕響,她安穩沉睡的模樣,讓周遭更顯平和。
舒青衣握著野果站在火光邊緣,沉默了片刻,終究是將那點在果子上動手腳的念頭,暫時按了下去。
他緩步靠近,腳步放得極輕。
可慕苒還是醒了。
她睜開眼,看清來人是他的刹那,唇角自然而然地向上彎起,那笑意淺淺,透露著歡喜,更藏著一種早已習慣的依賴。
“你回來了。”
舒青衣腳步微頓,心頭莫名一滯。
他甚至是離譜的生出了一種錯覺,好像是有人在等自己回家。
舒青衣壓下莫名其妙的情緒,在她麵前坐下,伸出了拿著野果子的手,“這裡隻能找到這些吃的。”
修士築基之後,進食便不是必需的一件事了。
隻不過當女修士懷有身孕之後,胎兒會需要更多的靈力,有時候也會需要靠進食來補充身體裡的力量。
舒青衣本來還想自己先咬一口果子,用來表明自己冇有下毒,可慕苒已經隨手拿起了一個果子,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舒青衣冇有說出來的話又憋在了嘴裡。
慕苒抬眸看他,“怎麼了?”
舒青衣放下手,看著手裡抓著的另一個果子,淡漠說道:“冇什麼,隻是剛剛我在外麵打探了一番,並冇有遇到穿著黑衣的男人。”
慕苒一笑,“原來是這樣,你彆著急,時候到了,夫君便會找到我的。”
舒青衣:“……”
她的心態會不會太好了一些?
慕苒問他,“你在外麵打架了嗎?”
舒青衣垂眸看她,許是意外於她怎麼會知道的。
慕苒不過是與他一個眼神接觸,便看出了他的疑惑,她撐起身子靠近,再輕輕抬手,指尖朝他伸去。
舒青衣回過神應該避開時,那指腹已經落在了他鬢邊的碎髮之上。
她一笑,“這裡沾了雪,還有點塵土,一看就與人動過手。”
慕苒的指尖輕輕拂過他鬢角沾著的碎雪與細塵,動作自然又親昵,全然是習慣了的親近。
舒青衣渾身幾不可查地一僵,方纔那點想後退的念頭,竟在這溫柔觸碰裡生生滯住了。
她與他離得很近,女子容顏更是清晰。
眉眼溫順,睫毛纖長,鼻尖微微泛紅,是剛睡醒的模樣,也帶著幾分孕期獨有的溫柔。
因為靠得太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眼底淺淺的光,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乾淨的氣息,冇有絲毫殺氣,也冇有半分算計,隻有全然的信賴。
哪怕她的修為比他高,這種距離之下,他完全可以輕而易舉的殺了她。
但他的手指幾度攥緊又鬆開,終究隻是按捺著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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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青衣少年(5)
慕苒抬起眼眸,光點流轉,輕輕的笑,“好了,公子現在的模樣又恢複好看整潔了。”
她落在他鬢邊的手放下來之際,猛然間被他抓住,懸在了半空。
慕苒看著他,目露好奇。
隻是一瞬,他又鬆開了她的手,將自己的手藏在身後,懊惱的緊握成拳,他偏過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秘境還有半個月關閉,如果秘境關閉之前不能離開,那麼就得被困在這裡,直到下一次秘境開啟才能出去。”
慕苒盯著他那微微泛紅的耳朵,忽然生出了強烈的興趣似的,又往他的身邊靠近,一雙眼更近距離的瞧著那抹紅豔豔的顏色,津津有味。
舒青衣還想後退,但轉念一想,如果她近一步,他退一步,隻是顯得自己更加窩囊而已。
於是,他隻能強迫自己不去看她,梗著脖子,硬著頭皮,感受著她每一次的呼吸,但隻要不與她對上視線,就還像是自己贏了。
他聲音微啞,“我是想說,若是這半個月裡,他找不到你,他是會丟下你離開,還是繼續在裡麵尋找你的蹤跡?”
“他不會丟下我的。”
她毫不猶豫的回答,讓舒青衣心頭又莫名一滯。
他抿唇,猛地垂眸對上她的目光,“夫人想來是並未經曆過人情冷暖,所以不知道再親再近的人,為了蠅頭小利,也可以刀劍相向。”
慕苒卻說:“我也曾被親人當做棋子利用,要把我嫁給一個癱瘓在床,昏迷不醒的人,好換取更多的修煉資源,這算是經曆過人情冷暖嗎?”
舒青衣麵色微頓。
冇來由的,他忽而生出了一絲後悔。
慕苒驀然又是一笑,“但我並不覺得這個世間就不存在真情,我的夫君曾經為了救我而自斷一臂,所以不論發生什麼事,他都一定不會丟下我。”
為旁人自斷一臂?
舒青衣唇角動了動,是一抹諷刺的弧度。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又怎麼會有人真的願意為了另一個人,親手廢掉自己的修為大道,斷去一臂?
在舒青衣眼裡,這世間所有的付出,都藏著權衡,所有的深情,都裹著算計。
他見過太多背叛與利用,早已不信什麼掏心掏肺,生死相隨。
青衣少年麵色冷漠而又藏著嘲諷,慕苒看出來了,卻更感覺到了心酸。
她看著石壁之上兩人的影子,再度微微往前,見到了那兩道影子也在慢慢的靠近,輕輕說道:
“總有一天,你一定會遇到一個真心實意愛著你的人,就像是我與我的夫君一樣,你會幸福的。”
少年那抹諷刺的弧度僵在唇角,散不去,也揚不起來。
他忽然覺得,她的聲音有些刺耳,這山洞裡的火光,也有些刺眼。
少年想要惡毒的嘲諷出聲,卻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石壁上的兩道身影,還隔著一道短短的距離。
少年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蜷了蜷,許久之後,他的身子極輕地往前傾斜,動作很小,微不可察。
石壁上的影子,就此真的依偎到了一起。
她唇角揚起,渾身洋溢著歡喜的氣息。
黑髮少年微微低垂著眉眼,望著她輕顫的眼睫與眼底細碎的光彩,不由自主的放輕了呼吸。
緊跟著便是一陣細密的微癢,從胸腔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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