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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假年(8)
話音未落,蒼舒白左臂微收,將身側的慕苒牢牢護在身後,青衣下襬掃過地麵,帶起碎石簌簌作響。
他手腕一轉,長槍裹挾著破風銳響直刺而出,槍尖淬著凜冽煞氣,直取謝觀心心口要害,招招皆是不留生路的絕殺。
謝觀心雖非全盛,卻依舊風骨未折,足尖點地旋身避開鋒芒,長劍挽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劍花格擋,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連綿不絕。
虎口崩裂的鮮血浸透劍鞘,他氣息微促,卻抬眸時依舊眉眼冷肅,不見半分狼狽怯懦,隻沉聲開口:“蒼舒白,從一開始,你就是假裝踏入陷阱,被我所擒。”
蒼舒白道:“若非如此,你又怎麼能放鬆戒備,讓這方地界為我所用?”
謝觀心這時也才感覺到了異樣。
自從萬年之前,他將神魂一分為二之後,便無法再回到全盛期。
而這處洞府經過他萬年來的改造,不僅能讓他的身體延緩潰敗的速度,還與他的神魂契合,換而言之,在這方地界的謝觀心,能夠讓自己恢複以前的九成實力。
然而現在,這方洞府的地脈發生了變化,其中滲出的力量不再為謝觀心所用,反而全都是被蒼舒白所利用。
難怪,他與心魔斷了聯絡。
謝觀心道:“幻境裡的慕苒都不能讓你沉溺,蒼舒白,看來你與慕苒之間,所謂的真情也不過如此。”
“可笑。”蒼舒白猩紅眼眸殺意更盛,長槍橫掃,帶起一片凜冽煞氣,槍尖掃過之處,石壁都被凍出蛛網般的裂痕。
他的嗓音冷冽如冰,“要不是為了我的計劃,早在看到你敢仿冒我妻模樣的那一刻,我就一槍碎了你神魂,豈會容你在此廢話!”
槍勢陡然暴漲,蒼舒白縱身躍起,白髮在風中狂舞,長槍如青龍出海,直壓而下。
謝觀心被迫舉劍硬抗,膝蓋微彎陷進地麵半寸,周身靈力紊亂翻湧,顯露出明顯敗相,卻依舊挺直脊背,長劍斜挑,試圖尋隙反擊。
他眉頭緊皺,還是難以相信,自己最擅長蠱惑人心而打造出來的幻境,居然被蒼舒白
天不假年(8)
蒼舒白在將地脈改造完的瞬間,便立馬將幻境裡的一切撕得粉碎,迫不及待的來到慕苒身邊,卻聽到仿冒自己的人居然敢誘惑他的妻子拋棄自己,這一刻,他骨子裡的戾氣再也藏不住了。
“你該死。”
蒼舒白槍尖陡然變招,繞過劍勢直逼謝觀心肩頸,力道之猛讓謝觀心長劍再次偏移,身形踉蹌卻強撐著站穩。
他始終未曾讓慕苒暴露在分毫危險之下,每一招每一式都狠厲決絕,殺意鎖定謝觀心,不給對方半點喘息之機,猩紅眼底唯有碾碎仇敵的戾色,與護著身後之人的堅定。
謝觀心胸口起伏,靈力不濟的虛弱愈發明顯,卻依舊持劍而應對,風骨凜然。
慕苒站在戰圈之外,眼裡看著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用著一槍一劍在纏鬥,蒼舒白那張揚的白髮在凜冽的殺機裡飛舞,謝觀心那在冷風中鼓動的青衣也好似沾染了寒意。
這場對峙,不論怎麼看都顯得有幾分荒唐。
一縷藍色的光芒如流星一般來到她的麵前,化作了一條藍色小魚。
慕苒驚喜的伸出手,“小魚!”
寒魚乖乖的遊動到慕苒的手心躺著,擺擺尾巴,吐出了一串小泡泡,以此來表明自己好好的,並冇有受傷。
不久之前,它被有心人的手段,被迫與慕苒走散,怎麼也找不到慕苒的氣息,可把它緊張壞了。
萬一慕苒出事了,等主人回來,把它剝皮抽筋那都算是輕的了。
好在冇過多久,它又感應到了慕苒與蒼舒白的氣息,這纔能夠迅速的回到慕苒身邊。
而那一邊的戰況也漸漸的變得勝負分明。
黑色長槍穿透劍影縫隙,無視謝觀心的格擋,直刺其心口。
那一瞬間,兵刃交接的動靜被血肉撕裂的聲音取代。
槍尖破開皮肉,穿過肋骨縫隙,冇入半寸有餘,溫熱的鮮血順著槍身紋路蜿蜒而下,染紅了謝觀心青色的衣襟。
謝觀心敗相徹底顯露,卻不是狼狽,而是一種燃儘一切後的死寂。
“你……”謝觀心試圖吸氣說話,卻先咳嗽了一聲,唇角溢位血跡,氣息瞬間紊亂。他卻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蒼白染血的臉上,顯得格外淒豔又瘋癲。
“蒼舒白,若是在萬年之前,誰勝誰負,可不好說。”
蒼舒白手裡的黑槍再進一寸,刺骨的槍尖冇入血肉更深之處,激起一股滾燙的血泉,“失敗者總是有各種各樣的藉口,來安慰自己可笑的自尊心。”
謝觀心咳出了更多的鮮血,他卻還有力氣抬起眼,看了一眼蒼舒白身後的慕苒。
慕苒站在安全之地,雙手捧著輕輕擺尾的小魚。
她與眼前血腥廝殺的場麵格格不入,彷彿隻有她腳下的那片土地,是唯一不染血腥的淨土。
謝觀心染血的唇角竟又扯出一絲慘淡又譏誚的笑,氣息破碎如風中殘燭,卻字字清晰:“你護她……護得這樣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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