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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假年(6)
在這個由萬千魂靈所打造的陣法裡,本該受到業火淬鍊的蒼舒白,居然醒了過來!
心魔又一次感到了不可置信,隨後,它反應了過來,“蒼舒白,你根本就冇有墮入幻境,你是裝的!”
被鐵鏈死死鎖在陣眼的蒼舒白,那雙本該被幻境吞噬的眸子裡,冇有半分迷茫,隻有一片沉如寒淵的冷寂。
“哐當——”
鐵鏈自他腕間寸寸崩裂,碎鐵飛濺,砸在陣基之上濺起火星。
他微微抬臂,周身纏繞的鎖鏈便如枯藤般節節斷裂,成了墜落在地上的廢鐵。
白髮如瀑垂落,青衣拂動,衣袂翻飛間,煞氣如墨,瀰漫開來,染黑了周遭流轉的魂靈之光。
他一步踏出陣紋。
腳下業火遇之即滅,萬千怨靈的尖嘯在他身側戛然而止,儘數被那股滔天魔氣壓得噤聲。
心魔被那股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壓迫感狠狠釘在原地,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顫。
蒼舒白每往前一步,它便被逼著退一步,腳下踉蹌,魂體都在劇烈波動,像是隨時會被那滔天魔氣撕碎。
它瘋了一般想要催動魂念,去聯絡謝觀心——彆再去接近彆人的媳婦了,快回來!計劃全亂了!
可地脈深處翻湧上來的寒意,早已凝成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死死封住了它所有的傳訊通路。
心魔瞳孔驟縮,魂體在恐懼中扭曲,聲音尖澀破碎,“這裡的地脈該為我們所用,你……你居然改變了這裡的地脈,不,這怎麼可能!”
蒼舒臨風渾身的鐵鏈也被震碎,他重獲自由,動了動僵硬的手臂,染著血的唇角揚起,“你覺得,蒼舒白這樣的人真能被幻境引誘,而沉溺其中嗎?”
蒼舒白可是為了複活慕苒,能夠斷臂,忍受五百年孤寂的狠角色,他又怎麼會分辨不出眼前的慕苒是真是假?
這場局是由他人佈下,可如今掌控了局麵的人,卻由不得佈局之人說了算了。
心魔早被那股死寂般的威壓嚇破了膽,前一刻還在尖嘯不敢置信,下一刻求生的本能便壓過一切。
它猛地轉身,化作一團濃黑霧氣就要遁逃。
可它快,那自地脈裡爬上來的寒意比它更快。
冰寒一瞬席捲而來,凍魂蝕骨的冷意瞬間纏上那團黑霧。
心魔隻來得及發出半聲淒厲的顫鳴,周身便已被冰霜層層裹住。
不過眨眼之間,那團倉皇逃竄的黑霧便被牢牢封死在一塊剔透的堅冰之中,隻剩絕望的掙紮在冰層下微微扭曲,再無半分逃脫的可能。
蒼舒臨風道:“這裡就交給我,你——”
他話音未落,蒼舒白的身影早已經消失不見。
蒼舒臨風閉了閉嘴,再看向碎了的水鏡,莫名心有所感,沉默片刻,說道:“真是愚蠢,就這樣把自己的弱點毫無保留的暴露了出來。”
慕苒是蒼舒白的弱點。
這是所有有心之人在打探之後,會產生的共識。
對於修者而言,漫長的生命,至高無上的實力,纔是他們的追求,至於情愛,不過是過眼雲煙。
畢竟千百年歲月滔滔,足以磨平山河,更何況是人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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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假年(6)
當初再熾熱的誓言,再刻骨的糾纏,放在無儘長生裡,也不過是彈指一瞬的塵緣。
於是,蒼舒白將慕苒視為勝過自己生命的存在,這件事實在是讓人覺得愚蠢。
謝觀心也是這麼想的。
真正的強者,從不會讓自己有半分可被拿捏的破綻。
當弱點出現的那一刻,便該親手斬滅,以絕後患。
而蒼舒白的做法,在謝觀心看來,這不是深情,而是自毀。
他靜靜地凝視著女孩走在前麵的背影,指尖縈繞著如冰如霜的危險力量。
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被蒼舒白拚命複活的女孩,好似是天地間唯一珍寶的存在,生死卻被這樣簡單的掌控在他的手裡。
謝觀心終究與蒼舒白不一樣,他不會允許自己有弱點存在。
可就在寒力即將落下的刹那,前麵的人忽然頓住腳步,輕輕回過身。
慕苒一轉頭,眼底像盛著碎光,亮得毫無陰霾,半點不知方纔生死懸於一線。她唇角彎起乾淨的笑,步子輕快地朝他走近,眉眼彎彎。
“謹之,你怎麼走得這麼慢呀?”
她抬手,很自然地輕輕拽了下他的衣袖。
危險的力量如潮水般驟然退去,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青年安靜片刻,忽而放輕了聲音,說道:“這裡太危險了,我們先離開吧。”
慕苒卻還猶豫,“可是小魚怎麼辦?對了,它是你的靈寵,你一定可以感應到它的吧,謹之,你不能聯絡小魚,讓它回來嗎?”
他說道:“這裡地脈特殊,能夠隔絕靈識往來,我們先離開這裡,我會想辦法找回寒魚。”
慕苒糾結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我聽你的。”
青年唇角微揚,“嗯,我們走吧。”
兩人並肩邁步,往洞府外走,周遭靈氣沉寂,連風都帶著壓抑的冷意。
行至一處石階邊緣時,慕苒腳下忽然一軟,身形猛地朝著外側傾斜,低呼一聲便要跌下去。
青年幾乎是本能地長臂一伸,精準扣住她的腰肢,用力將人往自己懷裡帶。
掌心觸到她纖細的腰,身體因為血脈裡存在的本能,而感覺很熟悉,可是靈魂裡卻很陌生。
他眉峰微蹙,神情卻在刹那間驟然凝固。
慕苒被他攬在懷中,彷彿是下意識的,她的手穩穩按在他的胸膛正中央,動作親昵,好似與以往也冇什麼不同。
可她指尖釋放出來的靈力,徑直纏上了他跳動的心臟,像一道溫柔卻牢固的枷鎖,輕輕釦住了他的命門。
她仰起頭,方纔那雙毫無戒備的明亮眼眸裡,此刻隻剩一片沉靜。
“你究竟是什麼人?謹之又在哪裡?”
青年的命脈被人攥住,卻也不急不惱,他喉間低低溢位一聲笑,氣息拂過她指尖,危險又慵懶。
“你是怎麼察覺的?”
千萬年來,他早就學會了披著不同的人皮時,演繹著這個人最真實的模樣,如今被人看穿,倒是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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