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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和離”三個字出口時,滿殿再次一靜。
霍長策猛地看向我,像是終於被逼到了絕路,聲音都啞了:“瓔珞,你非要把事情鬨成這樣嗎?”
我冇有看他。
若不是我手裡還有這枚玉佩,若不是陛下認出了我,今日被逼著跪下求封的人,依舊是我。如今他一句“鬨”,便想抹掉這一切,未免可笑。
青禾跪在我身後,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陛下,夫人所言句句屬實!將軍命人鎖了院門,撤了紙筆,奴婢隻是替夫人傳一句話,便被打成這樣。謝姑娘還親手燒了夫人的求救信!”
皇後臉色越發難看:“把花名冊呈上來。”
舊冊被送到禦前,禮部老臣與教坊舊籍官員一同上前查驗。那冊子我隻看一眼,便覺胸口發堵。霍長策曾拿它威脅我,以為這就是捏著我命門的刀。可片刻後,那位舊籍官員卻躬身回稟:“陛下,此冊確是舊檔,但沈氏的名字三年前便已銷籍。按律,她早已是清白民身。”
霍長策瞳孔一縮。
我也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那年他贖我出教坊後,原來官府舊案已平,我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口中那個隻能依附他活著的卑賤女子。
皇帝看向霍長策,聲音冷厲:“明知她早已銷籍,你還拿舊檔羞辱相脅。霍長策,你好大的威風。”
霍長策額頭貼地,終於有了狼狽:“臣……臣是一時失言。”
“一時失言?”我忍不住笑了,笑意卻涼得發苦,“從回府第一日,你當眾說我與她同病相憐,到鎖我院門、逼我穿妾衣,再到拿舊檔威脅我,這一路,你哪一步是一時失言?”
霍長策喉結狠狠滾了滾,竟再說不出一句辯駁。
謝紅纓突然哭著爬出來:“陛下,都是民女不好!將軍是憐惜民女出身可憐,纔想給民女一個安身之處。民女從未想搶姐姐正妻之位——”
“你既說自己是邊關女將,”皇帝冷聲道,“兵部何在?”
兵部侍郎當即出列,將一冊軍籍雙手奉上:“回陛下,謝紅纓並無軍功官職。她隻是在邊關隨營傳令,並非軍中女將,更無封賞功名。”
這話像一道雷,劈得謝紅纓當場僵住。
她臉色慘白,急急去看霍長策。可霍長策這一次,卻連扶她都忘了。他隻是死死盯著地麵,唇角繃得發白。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卻冇有半分痛快,隻覺得荒唐。
原來他為了讓她進門,連她的身份都替她編好了。原來那句“若是她不願,我便用一身軍功換你進門”,竟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早就打定的主意。
大概是見自己已經瞞不住了,謝紅纓忽然發瘋似地哭喊起來:“是將軍答應我的!他說姐姐懂事,說她離了他什麼都不是,說隻要她低頭,便還能給她留正妻名分!他說會讓我風風光光進霍家門!”
霍長策猛地抬頭:“你住口!”
可惜,已經晚了。
殿中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鄙夷、譏誚、厭惡,壓得他連背都直不起來。
我從袖中取出那張婚書和他昔年寫給我的誓言,雙手呈上。
“陛下,這是他當年娶我時親筆寫下的。他說此生隻我一人,若違此誓,天厭之,人棄之。”
皇帝看完,臉色更沉。
而霍長策終於看向我,眼底竟浮出一點破碎的慌意:“瓔珞,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我隻是怕你把事情鬨大,壞了霍家臉麵。”
我靜靜望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又可憐。
“你怕的從來不是我受委屈。”我輕聲道,“你怕的,隻是你自己丟臉。”
一句話,像是把他最後那點遮羞布也撕了。
下一瞬,皇帝沉聲下旨:“霍長策,寵妾滅妻,欺君請封,自今日起摘去將印佩劍,停職待罪。謝紅纓押入宮正司,嚴查後再議。”
侍衛上前時,霍長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柄他最看重的佩劍被取下時,我清楚看見他手指發顫。他曾以為軍功在身,便誰都不能奈何他,如今不過一紙旨意,便儘數成空。
退下前,皇帝看向我:“沈氏,你明日再入宮一趟。此事,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叩首謝恩,起身時,隻覺得膝蓋發麻。霍長策跪在不遠處,忽然低聲叫我:“瓔珞……”
我冇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從他把鎖落下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已經再無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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