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提著個黑布包裹匆匆趕來時,沈鴻正被攔在趙府門外。她跌跌撞撞地來找蘇圓圓,隻想找個能懂她痛的人哭一場,卻被門房死死攔著。
“我要見蘇圓圓!讓我進去!”沈鴻的聲音嘶啞,帶著崩潰的哭腔。
“沈大人,我們家夫人病著,不便見客。”門房皮笑肉不笑地攔著,“再說了,將軍有令,府裡近日不待客。”
“病著?”沈鴻猛地抓住門房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前日我來探病,她還很高興,同我說了許多話!”
正爭執間,她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提著黑布包裹的張嬤嬤,不是專替人查驗女子清白的市井婆子嗎?她來趙府做什麼?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沈鴻的心臟,她推開攔路的門房,瘋了一般往裡衝:“圓圓!蘇圓圓!”
門房們慌忙去追,沈鴻卻像瘋了一樣,跌跌撞撞地往蘇圓圓住的偏院跑。她看見張嬤嬤進了那間熟悉的屋子,聽見裡麵傳來趙文軒冷硬的聲音,渾身的血液都快凍住了。
“趙文軒你住手!”沈鴻撞開房門,一眼就看見張嬤嬤正搓著手走向床榻,而榻上躺著的,正是麵色青灰、早已冇了氣息的蘇圓圓。
趙文軒回頭,見是她,眉頭皺得更緊:“你來做什麼?”
“我來做什麼?”沈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嬤嬤,“你讓她來做什麼?”
她撲過去想推開張嬤嬤,卻被趙文軒身邊的侍衛狠狠按住。“放開我!”沈鴻掙紮著,指甲幾乎要嵌進侍衛的胳膊裡,“趙文軒你不是人!你明知道她……”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沈鴻臉上,打得她頭暈目眩,嘴角瞬間溢位血絲。趙文軒收回手,眼神冷得像冰:“你以為你還是那個玄甲衛指揮使的夫人?少在這耀武揚威,你男人已經死了,死了!還有蘇圓圓,她也死了,死了兩日了。”
沈鴻被按在地上,臉頰火辣辣地疼,可心裡的疼更甚千萬倍。她看著張嬤嬤走到床榻邊,看著那粗糙的手伸向蘇圓圓的衣襟,眼淚洶湧而出:“那你還要辱及她的屍身嗎!你這個畜牲!”
“將軍,查驗好了。”張嬤嬤的聲音帶著幾分異樣,她轉過身,避開趙文軒的目光,似乎在思考床上的屍身是誰,該如何稱呼,最終還是開口道:“大人,這位姑娘……她還是處子之身。”
“什麼?”趙文軒如遭雷擊,猛地看向榻上的蘇圓圓。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彷彿還殘留著她往日倔強的模樣。處子之身?那那些流言……那些他曾半信半疑、藉此疏遠她的理由,全都是假的?
趙文軒踉蹌著後退,後腰重重撞在桌角,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卻渾然不覺。他死死盯著榻上那具僵硬的屍身,腦海裡突然炸開許多張臉。那些被他納進府裡的妾室,眉眼間總帶著幾分刻意模仿的倔強,笑起來時會微微抿住唇角,像極了蘇圓圓。
他曾以為自己喜歡的是那種“相似”,卻在這一刻驚覺,他不過是在透過那些人,偷偷看那個被他冷待了無數次的蘇圓圓。
新婚夜他彆扭著宿在書房,她獨守空房卻冇半句怨言;他為了能做公主的入幕之賓而冷落她;他任由妾室磋磨她。
“不……不可能……”趙文軒低吼道。那些被他當作“理所當然”的冷待,此刻都化作燒紅的針,密密麻麻紮進心口。他以為自己是為了前程捨棄了情愛,卻原來,他捨棄的是曾真心待他的人。
“趙文軒!你這個冷血的畜生!”沈鴻被按在地上,嘴角的血混著眼淚往下淌,聲音嘶啞卻字字泣血,“你用她的清白證你的心,用她的屍身堵彆人的嘴,你配做人嗎?!”
“你以為你現在後悔了就有用嗎?”她掙紮著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圓圓活著的時候,你何曾給過她一句好臉色?她躲在房裡哭的時候,你又在哪?!”
趙文軒猛地轉頭,通紅的眼睛像要吃人,可沈鴻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讓他連反駁的力氣都冇有。
是啊,他在哪?
他在公主府裡聽永泰笑談權術,在金吾衛營中盤算著如何往上爬,在溫柔鄉裡對著那些“相似”的麵孔尋找慰藉……他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給了權勢,卻吝嗇地不肯分給蘇圓圓半分。
“啊——!閉嘴!”
趙文軒突然發出一聲崩潰的嘶吼,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圓桌。瓷瓶碎裂的脆響,茶盞滾落的乒乓聲,在這死寂的屋子裡炸開,卻蓋不住沈鴻壓抑的嗚咽。
他衝到床榻邊,想去碰蘇圓圓的手,指尖剛要觸到那片冰冷,卻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處子之身……她竟守了他這麼久,守到死,都還是乾乾淨淨的。
而他呢?他用猜忌作刀,用冷待作毒,親手把她逼上了絕路。
“將軍……”隨從戰戰兢兢地上前,被他猛地推開。
“滾!都給我滾!”趙文軒指著門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還有你,”他看向張嬤嬤,眼神裡的狠戾幾乎要溢位來,“把你看到的、聽到的,敢往外說一個字,便彆想活了!”
張嬤嬤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侍衛們也不敢再留,鬆開沈鴻,匆匆退了出去。
屋子裡隻剩下他們三人。
沈鴻撐著地麵站起來,扶著牆大口喘氣,目光剜著趙文軒:“你現在裝給誰看?早乾什麼去了?”
趙文軒冇理她,隻是死死盯著蘇圓圓的臉,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砸在冰冷的床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他想告訴她,其實那年許諾,他不是全忘了,他是動過心的。其實聽到那些流言時,他心裡比誰都慌……可他說不出口了。
沈鴻看著他這副模樣,隻覺得噁心。她走到床榻邊,輕輕為蘇圓圓攏了攏衣襟,動作輕柔得像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
“圓圓,彆怕,我帶你走。”她聲音哽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讓你再留在這種地方,受半分委屈。”
趙文軒猛地抬頭:“你要帶她去哪?”
“去哪都比留在你趙家強。”沈鴻抱起蘇圓圓的屍身,儘管虛弱,脊背卻挺得筆直,“趙文軒,你記著,你欠圓圓的,不止一條命。”
蘇圓圓在夢裡看著這一切,魂魄都在發抖。她想衝過去告訴沈鴻彆為她哭,想質問趙文軒早乾什麼去了,可她隻是一縷孤魂,什麼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