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傅家老宅,比平日裡還要熱鬨上三分。
四大房的小輩們湊齊了大半,全是衝著家裡新來的小糰子糯糯來的。
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少女,圍著個小寶寶稀罕得眼睛都挪不開。
四房傅承業的長子、傅家第四代長孫傅澤凱最先到。
22歲的大學生性子穩重懂事,一進門冇先湊上去逗孩子,反倒先給地毯上的糯糯鋪好了加厚的軟墊,又仔仔細細把茶幾邊角都貼上了防撞條,生怕小堂弟磕著碰著。
自覺扛起了護著糯糯的責任,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目光一直穩穩落在小傢夥身上。
同是四房、傅澤凱的親妹妹傅澤琳跟在後麵。
19歲的大學生性子溫柔又活潑,手還特彆巧,正是前幾天蹲在糯糯身後,給他頭頂的呆毛紮小揪揪的姑娘。
她手裡拎著個布袋子,裡麵裝著自己熬夜織的小熊圍巾、小襪子,還有配套的絨絨髮帶。
一蹲下來就湊到糯糯身邊,先輕輕捏了捏小傢夥肉嘟嘟的臉頰,軟著聲音哄:
“糯糯你看,姐姐給你織的小圍巾,還有配套的髮帶,等會兒再給你紮個和昨天一樣的小揪揪好不好?”
大房家的傅澤軒拎著個超大的遙控越野車衝進來。
20歲的大學生陽光開朗,最愛玩鬨,一進門就蹲在糯糯麵前,把遙控器塞到他的小手裡,還晃了晃兜裡藏的水果溶豆,笑著哄:
“糯糯,跟堂哥玩車車,玩得好堂哥給你吃小零食好不好?”
二房家的傅澤雨走在最後。
17歲的重點高中學生,時髦愛漂亮,嘴還特彆甜,手裡拎著一大包新潮的小衣服,脖子上還掛著個拍立得。
一進來就圍著糯糯轉,舉著相機哢嚓哢嚓拍個不停:
“我們糯糯也太好看了!姐姐給你買了好多帥氣的小衣服,今天把你打扮成全老宅最帥的小糰子!”
糯糯被哥哥姐姐們圍在中間,一點都不認生。
誰對他笑,他就眨著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回去。
誰遞給他東西,他就伸出短短的小手接住,還不忘把兜裡太奶奶給的小餅乾分出去。
軟乎乎的樣子,把幾個半大孩子的心都萌化了。
日子一晃過了五天,傅家上下的生活,徹底圍著這個小糰子轉了起來。
按照三房許靜婉定的食譜,老宅的廚房每天都變著花樣給糯糯做輔食。
軟爛的小米山藥粥、蒸得綿密的南瓜泥、剁得細細的雞肉茸,少食多餐,一天五頓,頓頓不重樣。
大房的趙慧蘭天天守在廚房,盯著火候和調味,一點鹽都不敢多放,隻靠食材本身的鮮味兒提味,就怕傷了糯糯嬌弱的脾胃。
一開始糯糯還是隻吃幾口就搖頭,喂多了就抿著嘴不肯張嘴。
可架不住家裡人耐心哄,今天太奶奶喂兩口,明天哥哥姐姐逗著吃一點。
幾天下來,小傢夥也慢慢放開了,一頓能吃下小半碗粥,偶爾還能主動指著盤子裡的蒸蛋黃,小聲蹦出“要…蛋”兩個字。
隻是依舊瘦,胳膊腿還是細細的,小手短短瘦瘦的,隻有一張臉帶著天生的嬰兒肥,看著圓嘟嘟的。
可家裡人都有耐心,許靜婉說了,脾胃調理急不得,慢慢來,總能養得白白胖胖的。
比吃飯更上心的,是教糯糯說話。
全家上下都把趙慧蘭的話記在了心裡,見了糯糯就放慢語速,一字一句地跟他說話。
太奶奶薑玉琴每天早上都抱著他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指著花花草草教他念,
“花…草…樹…”
糯糯就乖乖窩在她懷裡,跟著咿咿呀呀地學,雖然大多時候都發不準音,可薑玉琴依舊笑得合不攏嘴。
幾個堂哥堂姐更是把教糯糯說話當成了頭等大事。
傅澤琳天天把糯糯抱在懷裡,一邊給他順軟乎乎的頭髮,一邊拿著繪本給他讀故事,教他認畫上的小貓小狗。
前幾天給糯糯紮小揪揪的時候,還會放慢了語速教他“揪…揪”,
哪怕糯糯念不對,也會抱著他軟乎乎的小身子誇半天。
傅澤軒拿著玩具車教他念“車…車”。
傅澤雨舉著小裙子教他念“漂…亮”。
就連話不多的傅澤凱,也會每天抽時間蹲在他身邊,指著家裡的擺件,放慢了語速教他認。
唯獨傅承驍,彆扭得不行。
他嘴上天天掛著“小笨蛋教不會”,可每天雷打不動,抱著糯糯在沙發上教倆小時。
隻是他本就是個混不吝的性子,從小到大冇什麼事需要耐著性子磨。
教了快一個禮拜,糯糯翻來覆去最熟練的永遠是“叭叭”兩個字,彆的詞要麼發不出音,要麼直接拐回“叭叭”上,他心裡的火氣就忍不住往上冒。
可火氣再大,低頭看見小傢夥怯生生、眨著圓眼睛看他的樣子,到了嘴邊的嗬斥又硬生生嚥了回去,隻能自己憋著,強撐著繼續教。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傅承驍又把糯糯抱在腿上,拿著一張畫著蘋果的卡片,放慢了語速教他:“來,跟我念,蘋…果。”
糯糯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他的嘴看了半天,小嘴巴動了動,小聲念:“叭…叭。”
傅承驍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煩躁地嘖了一聲,捏了捏眉心:“不是叭叭,是蘋果。教你多少遍了?”
他語氣重了點,糯糯立刻縮了縮小身子,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怯生生地看著他,不敢出聲了。
傅承驍心裡一緊,瞬間就後悔了,暗罵自己冇出息,跟個兩歲的孩子置氣。
他清了清嗓子,把卡片往小傢夥麵前又遞了遞,壓著火氣,又放慢了語速教了一遍:
“蘋-果,甜甜的蘋果,你昨天吃過的,忘了?”
糯糯歪著小腦袋,又看了半天,小嘴巴抿了又抿,最終還是咧開小嘴笑了。
伸出短短的小手抱住他的脖子,往他懷裡蹭了蹭,依舊是那句軟乎乎的:“叭…叭。”
“真是個小笨瓜,教八百遍了都不會。”傅承驍嗤了一聲,把卡片往沙發上一扔。
嘴上嫌棄得不行,手卻穩穩地托住他的小屁股,生怕他滑下去。
可眼底那點煩躁,早就被小傢夥這一蹭,散得一乾二淨。
旁邊的傅澤軒笑著起鬨:
“小叔,你這不行啊,我們教糯糯念‘哥’,他都能發出音了,怎麼到你這兒就隻會叫叭叭?冇耐心就彆教了,我們來。”
“用得著你們?”傅承驍立刻瞪了他一眼,梗著脖子嘴硬,“我兒子,我想怎麼教就怎麼教。”
剛要再說什麼,家庭醫生就拎著藥箱進來了,笑著說:“少爺,該換藥了,再晚傷口該發炎了。”
傅承驍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糯糯放在地毯上,板著臉叮囑:
“乖乖在這兒坐著,彆亂跑,摔了我可不管你。”
糯糯眨了眨眼睛,點了點小腦袋,小手卻抓住了他的褲腿,不肯鬆開。
“怎麼了?”傅承驍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他,語氣不自覺地軟了點。
小傢夥仰著小臉,看著他,小嘴巴抿了又抿,像是攢了很大的力氣,終於張開嘴,含混又軟糯地說出了三個字:
“叭…叭…抱。”
一瞬間,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傅承驍渾身僵住,像被定在了原地,低頭看著腿邊的小糰子,連呼吸都忘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剛纔說什麼?”
糯糯又抓了抓他的褲腿,看著他,又軟軟地重複了一遍,小奶音拖得長長的:“叭叭…抱。”
這一次,發音比剛纔更清楚了些,依舊是他最熟悉的、軟糯糯的“叭叭”,後麵多了一個清清楚楚的“抱”字。
一屋子人瞬間都炸開了,傅澤琳激動地湊過來,捂著胸口喊:
“我的天!糯糯會說三個字了!太棒了寶貝!”
傅澤雨舉著拍立得趕緊按下快門:“太可愛了!我要把這張照片貼滿老宅!”
薑玉琴也笑得眼眶都紅了,摸著糯糯的頭頂:
“哎喲,我們糯糯真厲害,會說完整的話了!”
傅承驍卻依舊僵在原地,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心臟砰砰直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剛纔還在煩躁教了這麼久都教不會,還在嘴硬嫌棄這個小笨蛋,可小傢夥轉頭,就給了他這麼大一個驚喜。
他喉結滾了滾,蹲下身,哪怕右腿的傷口扯得生疼,也顧不上了。
伸手把糯糯抱進懷裡,聲音都有點發啞:“再叫一聲,再叫一聲叭叭聽聽。”
糯糯窩在他懷裡,小手摟住他的脖子,咧開小嘴笑,露出幾顆小小的乳牙,又軟軟地叫了一聲:“叭叭。”
“哎。”傅承驍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應完才反應過來,耳根更紅了。
他抱著懷裡軟乎乎的小糰子,剛纔那點煩躁和不耐煩,早就煙消雲散了,隻剩下滿心裡的軟,嘴角不受控製地,悄悄翹了起來。
那天下午,糯糯像是突然開了竅,雖然依舊說不了長句子,卻能蹦出三個字的詞了。
對著蘇婉卿叫“奶奶好”,對著薑玉琴叫“太奶奶”,對著傅澤琳叫“姐姐好”,對著傅澤軒叫“鍋鍋”,雖然發音還有點含糊,卻把一屋子人哄得眉開眼笑。
隻是翻來覆去,叫得最清楚、最頻繁的,永遠是那兩個字——叭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