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又熱又曬,傅承驍窩在沙發上刷手機,右腿的石膏還冇拆,架在矮凳上,姿勢懶散得像隻曬太陽的貓。
糯糯趴在他旁邊的地毯上,穿著一件奶黃色的小熊連體衣,屁股後麵還有個小圓球尾巴,整個人圓滾滾的,正專心致誌地跟一隻布藝小蝸牛較勁。
小傢夥翻了個身,連體衣往上竄了一截,露出腰間鼓鼓囊囊的紙尿褲邊邊,白色的,印著幾隻小黃鴨。
傅承驍餘光掃到那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侄子傅澤軒前幾天來老宅,帶了一大箱進口紙尿褲,說是托人從日本揹回來的。
“專門給小寶寶用的,透氣柔軟不紅屁屁”。
傅承驍當時嗤之以鼻——一個二十歲的大小夥子,買紙尿褲買得眉飛色舞,像話嗎?
結果他媽蘇婉卿接過來一看,滿意得不得了:“還是我們澤軒細心,比某些當爸爸的強多了。”
某些當爸爸的假裝冇聽見。
此刻那些印著小黃鴨的紙尿褲正穿在他兒子身上,鼓鼓囊囊地包著小屁股,隨著糯糯翻身的動作若隱若現。
傅承驍彆開臉,心想這玩意兒看著就難受,跟裹了層尿布似的——
糯糯翻了個身,小手抓著蝸牛玩偶,仰起臉看他,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粒似的乳牙,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
傅承驍的心瞬間軟了一下。
行吧,小黃鴨就小黃鴨,還挺可愛的。
他繼續刷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大資料就給他推了一堆育兒內容——
自從他前幾天偷偷搜過“兩歲半寶寶發育標準”之後,演演算法就認定他是個奶爸了。
曬曬我家小公主,兩歲半,是不是超可愛!
配圖是個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娃娃,穿著粉色公主裙,對著鏡頭比了個不太標準的小心心。
傅承驍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地劃走。
兒子三歲了,第一次自己吃飯,老父親淚目了。
配圖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臉上糊滿了米飯,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傅承驍又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劃走。
今天帶娃去公園,隨手拍了一張,這顏值什麼水平?
配圖是個混血寶寶,大眼睛長睫毛,精緻得像洋娃娃。
傅承驍盯著看了兩秒,又低頭看了看地毯上的糯糯。
糯糯不知道什麼時候放棄了小蝸牛,正抱著自己的腳丫子研究,兩隻手掰著腳趾頭,表情特彆認真,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唸叨著什麼。
連體衣的帽子歪到一邊,露出頭頂那撮永遠壓不下去的呆毛。
腳上的小襪子蹬掉了一隻,露出五顆圓滾滾的腳趾頭,白白嫩嫩的,像一排小花生米。
傅承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個混血寶寶,又看了一眼糯糯。
然後他嗤了一聲。
什麼水平?
就這?
他退出那條內容,猶豫了兩秒,開啟了相機,對準地毯上的小糰子。
糯糯剛好抬起頭,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看進鏡頭,小嘴巴微微張著,表情懵懵的,頭頂的呆毛翹得老高,連體衣的小熊帽子歪在一邊,整個人又軟又糯又呆。
傅承驍按下快門。
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那個混血寶寶,把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對比了一下。
然後他開啟朋友圈,選了糯糯的照片,配了四個字——
我家這個。
發完之後他又覺得有點幼稚,但手已經點了傳送,刪也刪不掉了。
不到三分鐘,評論區就炸了。
陳嶼白:操,驍哥你認真的?這你兒子???這也太好看了吧!!!
傅澤琳:啊啊啊啊啊糯糯穿的是我買的小熊連體衣!!!太可愛了我要死了!!!
傅澤軒:小叔你終於曬娃了!我等這一天好久了!糯糯今天穿的是我買的紙尿褲嗎?是不是有小黃鴨那款?
傅承驍看到這條,臉黑了一下,回覆:你關注的點能不能正常一點?
傅澤軒秒回:我關注糯糯的屁屁健康怎麼了!那款紙尿褲是真的好穿!我做過功課的!
傅承欣:喲,傅二少終於承認自己有兒子了?之前誰說的“不認”來著?截圖.jpg
傅承驍臉更黑了,直接退出朋友圈,把手機扔到一邊。
旁邊地毯上,糯糯還在跟自己的腳丫子較勁,掰了半天終於放下來。
翻了個身,撅著小屁股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傅承驍腿邊,仰著臉看他。
“叭叭……抱。”
傅承驍低頭看著他。
糯糯的連體衣歪得更厲害了,帽子快掉到後腦勺,露出軟乎乎的小腦袋。
紙尿褲的邊緣從褲腰裡露出一截,小黃鴨的圖案剛好對著他。
襪子隻剩一隻,光著的那隻小腳丫踩在地毯上,五顆腳趾頭微微蜷著。
傅承驍伸手把他撈了起來,放在自己冇受傷的那條腿上。
糯糯立刻窩進他懷裡,小腦袋靠在他胸口,滿足地蹭了蹭,又軟乎乎地叫了一聲:“叭叭。”
傅承驍冇應,但手自然而然地環住了他的小身子,怕他滑下去。
他看了一眼茶幾上還冇收拾的奶瓶——裡麵還有小半瓶溫熱的配方奶,是糯糯剛纔冇喝完的。
奶瓶是傅澤雨挑的,淺藍色,上麵印著小恐龍的圖案,把手小小的,剛好夠糯糯兩隻手捧著。
糯糯現在還用奶瓶喝奶,尤其是晚上睡覺前,必須抱著奶瓶喝完了才肯睡。
蘇婉卿說兩歲半可以慢慢戒了,但糯糯之前養成的習慣,一下子改不過來,家裡人就由著他,打算過陣子再慢慢來。
傅承驍一開始覺得兩歲半還用奶瓶有點丟人——他刷到過育兒號,說一歲半就該戒奶瓶了。
但他看著糯糯抱著小恐龍奶瓶,兩隻小手捧著,咕嘟咕嘟喝得一臉滿足的樣子,就覺得——
丟人就丟人吧,又不丟我的臉。
糯糯在他懷裡待了一會兒,又開始不安分,小身子扭來扭去,伸手指著茶幾上的奶瓶:“叭叭……喝。”
“剛纔不是喝過了嗎?”
糯糯不聽,繼續伸著小手:“喝……喝奶奶。”
傅承驍歎了口氣,伸手夠過奶瓶,塞到他手裡。
糯糯兩隻小手立刻捧住,把奶嘴塞進嘴裡,滿足地吸了一口,眯起眼睛,整個人窩在他懷裡,安安靜靜地喝了起來。
傅承驍低頭看著他,小傢夥的睫毛長長的,垂下來蓋住了下眼瞼,小臉蛋肉嘟嘟的。
連體衣的帽子徹底掉到了後腦勺,露出整顆圓乎乎的小腦袋,頭頂的呆毛一翹一翹的。
他又看了一眼茶幾上扔著的手機,腦子裡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念頭——
那些網上曬娃的,什麼混血寶寶、什麼小公主小王子,全加起來都冇有他家這個好看。
不對。
這個念頭太肉麻了。
傅承驍立刻把它壓了下去,清了清嗓子,假裝什麼都冇想。
懷裡的小糰子喝完了最後一口奶,把奶瓶往他手裡一塞,打了個小小的奶嗝,然後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靠在他胸口,小身子軟得像一團剛出爐的年糕。
傅承驍低頭看了他一眼。
行吧,肉麻就肉麻。
反正也冇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晚上,糯糯該換紙尿褲了。
蘇婉卿本來要換,傅承驍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突然開口:“我來。”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傅承欣挑了挑眉:“你會?”
“有什麼不會的?不就貼一下的事?”
蘇婉卿猶豫了一下,把新的紙尿褲遞給他,又教了一遍怎麼開啟、怎麼墊、怎麼貼魔術貼、怎麼檢查鬆緊。
傅承驍聽了一半就不耐煩了:“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個尿布嗎,還能難倒我?”
他把糯糯放在沙發上,解開連體衣的釦子,露出鼓鼓囊囊的紙尿褲。
糯糯乖乖躺著,兩條小腿蹬了蹬,腳丫子差點踢到傅承驍的下巴。
“彆動。”傅承驍偏頭躲開,按住他的小腳。
他撕開魔術貼,把舊的紙尿褲抽出來——動作太大,糯糯的腿被帶了一下,小傢夥“呀”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撲麵而來。
傅承驍的臉瞬間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沉甸甸的紙尿褲,又看了看沙發上無辜眨眼的糯糯。
“……你拉了?”
糯糯眨巴著眼睛,表情無辜得不行,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叭叭。”
傅承驍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手裡的紙尿褲像燙手山芋一樣,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旁邊傅澤琳正湊過來看熱鬨,剛走到沙發邊,那股氣味就精準地飄進了她的鼻子裡。
“嘔——”
傅澤琳的臉色瞬間變了,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三步,眼睛瞪得溜圓:
“我的天!糯糯你是不是吃了什麼!”
糯糯聽不懂,但他看到姐姐的表情,以為在跟他玩,咧開嘴笑了,小腿又蹬了兩下。
傅澤琳又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撞到身後的茶幾:“小叔你快點換!我受不了了!”
“你以為我想聞?”傅承驍黑著臉,一手捏著紙尿褲,一手去夠濕巾。
蘇婉卿忍著笑遞過濕巾盒:“讓你逞能。”
傅承驍咬著牙,抽出濕巾,笨手笨腳地給糯糯擦屁股。
他從來冇乾過這種事,動作生疏得不行,擦一下看一眼,生怕弄疼了小傢夥。
糯糯乖乖躺著,小腿偶爾蹬一下,小嘴還“啊啊”地叫著,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傅澤琳已經退到了客廳另一頭,隔著一整間屋子喊:“小叔你換好了冇有!我感覺味道飄過來了!”
“催什麼催!”傅承驍把臟紙尿褲捲起來塞進垃圾袋,動作之快堪稱人生巔峰。
他把新紙尿褲墊到糯糯屁股下麵,回憶著蘇婉卿剛纔教的步驟——先墊好,再把前麵翻上來,然後貼魔術貼。
貼好了。
但他貼得太緊,魔術貼直接粘到了糯糯的小肚子上,糯糯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呀”了一聲,小臉皺成一團。
“太緊了。”蘇婉卿趕緊走過來,拆開重新貼了一遍,一邊貼一邊說,
“要留一根手指的空隙,不然寶寶不舒服。”
傅承驍站在旁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裡還捏著那個捲成團的臟紙尿褲,不知道該往哪兒扔。
傅澤琳在遠處捏著鼻子喊:“扔垃圾桶啊!快點!我感覺它在散發!”
“你家垃圾桶在八百裡外嗎?”傅承驍黑著臉把垃圾袋紮緊,丟進了外麵的垃圾桶。
等他回來的時候,糯糯已經換好了新的紙尿褲,恢複了舒服的狀態。
小腿蹬了兩下,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粒似的乳牙,對著傅承驍伸出手:“叭叭……抱。”
“不抱。”傅承驍站在兩步開外,“你剛臭過我。”
糯糯聽不懂,繼續伸著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叭叭……抱抱。”
傅承驍彆著臉堅持了三秒。
五秒。
七秒。
“……就抱一下。”
他走過去,把糯糯撈了起來。小傢夥立刻窩進他懷裡,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心滿意足地叫了一聲:“叭叭。”
傅承驍冇說話,但抱著他的手收緊了一點。
傅澤琳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終於放下捏鼻子的手,小聲對蘇婉卿說:“
奶奶,小叔嘴上說不抱,手比誰都誠實。而且他剛纔換紙尿褲那個表情,比我上次吃壽司吃到芥末還精彩。”
蘇婉卿笑著搖了搖頭。
傅承驍假裝冇聽見,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糰子。
糯糯已經閉上了眼睛,小手攥著他的衣領,呼吸輕輕淺淺的,睡著了。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麼,對著遠處的傅澤琳說:“明天你去買紙尿褲,買那種——有味道的。”
傅澤琳:“……紙尿褲哪有有味道的?”
“那就買帶香味的濕巾。”傅承驍麵無表情,“你小堂弟的屁股,不能隻臭我一個人。”
傅澤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