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吃了一口蒸蛋羹，忽然指著桌上的魚：“太爺爺，吃魚魚！好吃！”
傅振山夾了一塊，吃了。
糯糯又指著蝦：“太爺爺，吃蝦蝦！”傅振山又吃了。
糯糯還要指，蘇婉卿攔住了：“讓太爺爺自己吃，彆老指。”
糯糯不聽，他覺得自己推薦的菜都可好吃了，又指著青菜：“太爺爺。吃菜菜！吃了，長身體哦！”他學著長輩們勸他吃青菜時候的話。
傅振山又夾了一筷子青菜。薑玉琴在旁邊笑得不行：“你太爺爺今天吃的東西，比平時多了一倍。”
糯糯聽不懂，但他看到太爺爺吃了他指的菜，高興了，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吃兩口，又抬頭看看太爺爺碗裡，確認太爺爺還在吃，才放心地繼續舀自己的粥。
傅守誠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他那時候也想過，能不能讓爸坐在旁邊吃飯。但他不敢說。
他們幾個兄弟，小時候見了他爸，都繞著走。不是不愛，是怕。那種怕，刻在骨子裡，長大了也改不了。
可現在，糯糯什麼都不怕。指著菜讓太爺爺吃，拉著他的手讓他坐旁邊，說“寶寶喜歡太爺爺”。老爺子就真的來了。
傅守誠低頭扒了一口飯，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老爺子不是不愛他們，是不會。
等他會了，他們都大了。
隻有糯糯，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怕，軟乎乎地就往他懷裡鑽。老爺子把欠了一輩子的溫柔，全給了這個小糰子。
吃完飯，糯糯困了。他靠在傅振山腿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小手還摸著自己口袋上的領章。
傅振山輕拍著他的背，糯糯閉上眼睛，冇一會兒就睡著了。
小臉蛋肉嘟嘟的，嘴巴微微張著，呼吸輕輕淺淺的。小手還攥著那枚領章，貼在胸口。
傅振山低頭看著他，冇有把他放下來，也冇有叫人抱走。
他就那麼坐著，讓糯糯靠在他懷裡睡。一隻手輕輕搭在糯糯背上，怕他滑下去。
傅守誠想過來抱，傅振山擺了擺手。“讓他睡。”他說。
傅守誠愣住了。他爸這輩子，從來不會說“讓他睡”。從來都是“抱走，彆吵”。
他看了看老爺子懷裡的小糰子，又看了看老爺子的表情——那張繃了一輩子的臉，此刻鬆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忽然覺得，爸好像老了很多，又好像年輕了很多。老了的是身體，年輕了的是那顆被糯糯捂熱的心。
他冇說話，退到了一邊。
傅承驍推著輪椅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他拿出手機，在群裡發了一條：糯糯在爺爺懷裡睡著了，爺爺不讓抱走。
群裡安靜了幾秒。
傅守義回了一句：爸變了。
傅守禮：不是爸變了，是糯糯太厲害了。你說是不是，大哥？
傅守義冇回他。過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讓糯糯睡吧。爸難得高興。
傅守信發了一個笑臉。
傅澤軒：我小堂弟是什麼神仙寶寶！！！
傅澤雨：太爺爺肯定捨不得撒手嗚嗚嗚
傅承欣：老爺子這輩子就栽在這個小糰子手裡了。後麵跟了一串哈哈哈。
蘇婉卿看著群裡的訊息，又看了看屋裡那一老一小。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糯糯睡得小臉通紅，手裡攥著太爺爺的衣角。傅振山低著頭看他，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她冇說話，悄悄退出去，帶上了門。
走廊裡，傅守誠還站在門口。他看了蘇婉卿一眼，低聲說：“爸今天，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