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微微一笑，直起身子，看向聽雨園的方向，意味深長道：
“沒錯！”
“一個戰無不勝的‘神’，一夜之間變成了喪權辱國的罪人。”
“他建立起來的所有威信，都會在頃刻間崩塌。”
“那些被他力量所懾服的官員，會怎麼看他？”
“那些被他殺怕了的朝臣餘黨，會怎麼反撲？”
“最重要的是，父皇！！！”
說到這裏，楚墨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詭異的弧度道：
“我們的父皇，那個多疑了一輩子的君王，看到讓自己心中生有戒備，甚至說是恐懼的兒子，從雲端跌落泥潭，變得一無所有！”
“甚至需要搖尾乞憐才能活命時，他會是何等的……欣慰啊。”
楚瑜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幅畫麵。
楚休被押解回京，渾身是血，枷鎖纏身，跪在金鑾殿下。
而父皇高坐龍椅，滿朝文武群情激憤，痛斥其罪。
曾經那個神鬼莫測的九弟，變成了一條誰都可以上來踩一腳的落水狗。
這個畫麵，帶著一種邪異的誘惑力，讓楚瑜心底最深處的恐懼，竟然開始轉化為一絲病態的興奮。
楚瑜興奮之餘，還是帶著一份恐懼，還是不敢道：
“可是……風險太大了。”
“萬一哪個環節出了錯……”
楚墨終於說出了他的目的，直白了當道：“所以需要你。”
“我？”
楚瑜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的不可思議道：
“我能幹什麼？我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會！”
楚墨的回答簡單直接道：
“你有錢，你會花錢。”
“打仗，打的就是錢。”
“把老九推上元帥的位置，需要朝中有人搖旗吶喊。”
“戰事開啟，後勤補給，情報傳遞，收買人心，哪一樣離得開錢？”
“你近期變賣田產，備上大量的銀錢在江南經營，靠著機關術和音律結識權貴，攢下的家底，怕是比國庫還要充盈吧？”
“不對，國庫空虛，你是富可敵國！”
楚瑜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沒想到，自己隱藏得這麼深，還是被這個看似與世無爭的四哥看了個底朝天，不由顫聲道：
“你……你調查我？”
“不是調查，是觀察。”
楚墨淡淡地糾正他，神情波瀾不驚道：
“我觀察宮裏的每一個人。”
“大哥的偽善，二哥的魯莽，你的貪生怕死，還有……老九的瘋狂。”
他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淡然的姿態，彷彿剛才那個貼在耳邊低語的魔鬼隻是幻覺道：
“老七，路我已經給你指出來了。”
“老九最喜歡貢獻孝心了！”
“一條，是你坐在這裏等死，等著老九下一個‘孝敬’父皇的時候，把你的腦袋當成禮物。”
“你覺得，以你‘富可敵國’的名聲，你的腦袋能在父皇那裏值多少孝心？”
“另一條，是跟我一起，把這盤棋下完。”
“你出錢，我出力，咱們把老九送上絕路，把他從我們的人生裡，徹底抹掉。”
“贏了，你拿著你的錢，去你的江南當你的富家翁，再也無人打擾。”
“輸了……”
楚墨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楚瑜明白那個未盡之言。
輸了，不過是把現在的結局，稍微推遲一些罷了。
死，和搏一把再死，他還是分得清的。
楚瑜則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浸透了他的內衫，一股尿騷味和汗臭味混合在一起，無比難聞。
他腦海裡，楚休和楚墨的臉在不斷交替。
一個是要他命的瘋子。
一個是要他魂的惡鬼。
他被夾在中間，無路可逃。
許久，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惡狠狠道：
“我……幹了！”
說出這兩個字，彷彿抽幹了他全身的力氣。
沒辦法，楚休太過駭人了，種種手段，鬼神莫測。
不除掉楚休，楚瑜寢食難安。
楚墨滿意地點了點頭道：
“很好!!!”
“現在，去換身乾淨衣服。”
“你這身味道，熏到我了。”
說完，他站起身，認真的吩咐道：
“接下來，大周揮兵而來的軍情上報後，我會第一個上奏。”
“你隻需要記住，當我說完之後，你立刻跪下附議。”
“你要哭，哭得比死了親爹還慘。”
“一邊哭，一邊喊，九弟為國為民，當賞！與大周之戰，非九弟掛帥不可！”
“記住，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忠義’和‘愚蠢’。”
說完，楚墨凝視著楚瑜道：
“別演砸了，不然，我第一個讓你去見老九。”
“他想借大周這把刀，把整個大夏攪得天翻地覆，然後他在亂中取利，名正言順地接管軍權，清洗掉我們這些他眼中的‘煩惱’。”
“他想當棋盤上那個唯一的棋手，這根本不可能！”
楚瑜聽得雲裏霧裏，隻覺得心驚肉跳：
“四哥，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楚墨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死死盯著楚瑜，臉上浮現出一抹瘋狂而興奮的潮紅。
“他要刀，我們就給他一把更鋒利的刀！”
“他要戰爭，我們就給他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
“他想當救世的英雄，我們就把他捧上去，捧得高高的，然後在他最得意的時候，把他連人帶位置，一起摔下來，摔個粉身碎骨！”
楚瑜被楚墨的樣子嚇到了。
此刻的四哥，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溫文爾雅的書生模樣。
他就是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賭徒，眼睛裏燃燒著要把整個世界都當成賭注的火焰。
“四……四哥……我聽不懂……”
楚墨一步步逼近楚瑜，俯下身，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用一種既殘忍又充滿誘惑的語調低語道：
“聽不懂？”
“很簡單，大周揮師而來，我們就一起上奏，盛讚他的功績！”
楚瑜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不敢相信自己耳邊聽到的。
楚墨繼續說著，如同惡鬼低語，誘惑著俗世蠢人道：
“我說了，咱們要把他捧上神壇，讓他擁有至高無上的兵權！”
“我們要說，九殿下斬殺陳慶之，雖手段激進，卻揚我國威，壯我軍心！是大夏百年未有之大捷！”
“我們要說，麵對大周的威脅，我大夏絕不妥協，當以戰止戰！”
楚瑜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感覺自己一定是瘋了，或者四哥瘋了。
楚墨直起身，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一個看不見的未來，聲音裡充滿了狂熱道：
“朝堂上，所有人都怕老九，全都是陽奉陰違，我們替老九說話，由衷的替老九說話。”
“父皇會怎麼想？老九又會怎麼想？”
“我們會成為老九眼中‘識時務’的聰明人，是他的‘同道中人’！”
“然後，我們會順理成章地提議，既然戰事將起，當由‘功臣’掛帥！”
“放眼整個大夏，眼下除了九殿下，誰還有這個資格，誰還有這個膽魄！”
“他林嘯天也不夠格！！！”
“他必然當上元帥，屆時，就是他踏入毀滅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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