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王德福麵對楚威的問詢,不敢開口。
殿內隻剩下楚威自己如夢囈般的自我猜想。
四皇子府,書齋。
空氣裡瀰漫著古籍特有的陳舊墨香,一縷陽光透過窗欞,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幾粒微塵在光柱中緩緩浮沉。
四皇子楚墨正臨窗而坐,手中執著一捲髮黃的《南華經》,神情專註,彷彿與世隔絕。
一名青衣小廝悄無聲息地滑入房內,垂首立在三步之外,不敢出聲打擾。
許久,楚墨翻過一頁書,才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他一下,聲音平淡無波道:
“說。”
小廝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
“殿下,宮裏傳出訊息。”
“今晨早朝,九殿下……獻禮於陛下。”
楚墨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沒有接話,示意他繼續。
小廝的牙齒開始打戰道:
“是……是一顆人頭。”
“大周鎮北將軍,陳慶之的人頭!”
“啪。”
一聲輕響。
楚墨手中的書卷滑落在地。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一向恬淡無爭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空白。
不是驚恐,不是錯愕,而是一種精密的儀器在瞬間過載後,陷入停滯的空白。
他一直將天下視作一盤棋。
父皇、太子、二哥、朝臣、甚至遠在邊疆的林嘯天,都是棋盤上的子。
他自己是佈局的棋手。
而老九楚休,是他眼中一顆最奇特的棋子:一隻不受控製、充滿了變數,可以用來衝鋒陷陣、攪亂棋局的瘋狗。
他樂於見到這條瘋狗咬死了太子,咬廢了二哥,因為這為他清掃了障礙。
他甚至在暗中推波助瀾,享受著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快感。
即便上次楚休獻禮於他,但他依舊把楚休當作棋子。
可現在,這顆棋子,這隻瘋狗,做了一件棋手都無法想像的事情。
他跳出了棋盤。
他跑到隔壁的棋盤上,把對方棋手的“車”給吃了,然後把“車”的碎片,扔回了這張棋盤上。
這不是下棋。
這是掀桌子。
楚墨雖然表現的書生羸弱,但身體壯碩。
可此刻,他感覺到一陣熟悉的心悸,胸口發悶,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瘋狂推演。
千裡之外,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
這不是權謀,不是計策。
這是絕對的力量,是神鬼莫測的手段。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智慧,在這種不講道理的暴力麵前,是何等的蒼白無力。
他低聲呢喃道:
“躲是躲不掉了……”
原本他之前安排的計劃,是等老九把所有人都得罪光,等父皇的忌憚積攢到極點,他再以“賢王”的姿態站出來,收拾殘局,撥亂反正,名正言順地登上那個位置。
可現在他覺得,真是篤定,老九根本不在乎什麼爛攤子。
老九甚至可能……就是想把整個天下都砸個稀巴爛。
“殿下,您……”小廝看著楚墨煞白的臉色,擔憂地開口。
楚墨擺了擺手,重新睜開眼,那片刻的失神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冷靜,冷靜得近乎冰冷道:
“去,備車。”
“去哪?”
“去見老七。”
……
七皇子府。
依舊是,靡靡之音在溫暖如春的廳堂裡流淌,幾名舞姬身姿曼妙,長袖善舞。
之前七皇子楚瑜收到楚休的禮物後,便變賣了京中所有的田產,要不是因為某些事兒,他早跑了。
不過也傳信讓江南那邊為他修固堡壘密室,佈滿機關!
此刻。
七皇子楚瑜還是半躺在鋪著厚厚白狐裘的軟榻上,眯著眼,手裏端著一隻盛滿西域葡萄酒的夜光杯,欣賞著舞姬妙曼的舞姿,一副醉生夢死的模樣。
此刻,府上的管家,腳步匆匆地穿過舞群,附在他耳邊,飛快地說了幾句。
樂聲未停,舞姿未歇。
但楚瑜的身體,卻僵住了。
他臉上的愜意和迷醉,如同被瞬間凍結的湖麵,寸寸碎裂。
“哐當!”
價值千金的夜光杯脫手而出,摔在光滑如鏡的地板上,碎成一地晶瑩。
鮮紅的酒液,像血一樣流淌開來。
舞姬們嚇了一跳,樂聲也戛然而止,整個廳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楚瑜。
隻見他猛地從軟榻上坐起,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顫聲道:
“陳……陳慶之?”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管家艱難地點了點頭。
楚瑜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不是楚墨,他不懂什麼天下大勢,不懂什麼權謀佈局。
他隻懂一件事:活下去。
為此,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荒唐無度、沉迷享樂的廢物,一個對所有人都毫無威脅的笑話。
他以為這樣就能安全。
太子和二哥爭得你死我活的時候,他在喝酒聽曲。
朝堂上風雲變幻的時候,他在鬥雞走狗。
他以為,隻要自己躺得夠平,就沒人會注意到他。
他很謹慎,很小心,將自己裝成了綿羊,但他忘了一點。
當一頭餓瘋了的猛虎無懼豺狼,凶豹,隻會撕碎吞噬一切。
當猛虎衝進羊圈時,它不會管哪隻羊最肥,哪隻羊最瘦,它隻會把所有能看到的羊,全部咬死,然後吃掉!
凶豹,太子廢了。
豺狼,二哥殘了。
現在,連敵國的大將軍都被老九擰下了腦袋當球踢。
下一個呢?
下一個輪到誰?
楚瑜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楚休那張清秀、純真,甚至帶著幾分病弱的臉。
可現在,那張臉在他的想像中,卻扭曲成了一個手持屠刀、獰笑著的惡鬼。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衝腦門,他感覺褲襠一熱,竟是嚇得失禁了。
濃烈的騷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舞姬們麵麵相覷,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古怪。
但楚瑜已經顧不上了,他連滾帶爬地從軟榻上翻下來,衝著管家尖叫道:
“快!快!
“把東西都收拾好!我們走!馬上走!離開京城!去江南!不!去海外!”
他踉踉蹌蹌地沖向內室,那裏有他準備多年的密道,有他藏匿起來的萬貫家財。
他要跑!跑得越遠越好!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就被管家一把拉住。
“殿下!來不及了!”管家哭喪著臉道:“四殿下的馬車,已經到府門口了!”
楚瑜的身體猛地一僵,緩緩轉過頭,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老四……他來幹什麼?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劈中了他的天靈蓋。
老四是來拉他一起……對付老九的!
跑不掉了。
當老四找上門的時候,他就已經被拖進了這個血腥的泥潭,再也跑不掉了。
楚瑜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嗚咽:“他姥姥的(我尼瑪),我想走啊!”
片刻之後,一身素衣的楚墨,走進了這座依舊殘留著酒氣和些許尿騷味的廳堂。
他看了一眼依舊癱在地上不起的楚瑜,又看了一眼那些不知所措的舞姬,眉頭微皺,下令道:
“都下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舞姬和僕人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廳堂,隻剩下兄弟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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