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整個金鑾殿彷彿被施了定身咒，瞬間落針可聞。
隨即，便是山崩海嘯般的嘩然！
“什麼？陳慶之的人頭？”
“不可能！陳慶之坐鎮大周和北蠻邊境，麾下數萬大軍，更是相隔千裡之外，誰能殺他？”
“天啊！這……這怎麼可能！”
文官們臉色煞白，驚恐地尖叫起來。
武將們則是個個倒吸冷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遠赴千裡之外，於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楚威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他死死抓住龍椅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目光掃過驚慌失措的群臣，最後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敞開的黑檀木箱。
雖然隔著距離，但他彷彿能清晰地看到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看到那雙圓瞪的眼睛裏，倒映出的無邊恐懼。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沿著脊椎，瘋狂地向上竄，直衝天靈蓋！
他身體一軟，險些從龍椅上滑落下來。
“陛下！陛下！”
剛剛爬起來的王德福眼疾手快，連滾帶爬地衝上丹陛，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楚威，急聲喊道：
“陛下！保重龍體啊！”
楚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
他的耳邊，是群臣的驚呼，是王德福的叫喊。
但他什麼都聽不進去，他的腦海裡，隻剩下那顆人頭，和楚休信上那句輕描淡寫的話。
——“兒臣已命人掃除邊境塵埃，為父皇清凈耳目。”
掃除塵埃……
清凈耳目……
這就是他所謂的掃除塵埃！
他竟然派人潛入大周軍營，刺殺了對方的主帥！
他怎麼敢？！
他怎麼能？！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在混亂的大殿中響起。
太子倒台後，新的兵部侍郎張昭，猛地從佇列中走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龍椅的方向，用一種近乎狂熱的語氣高聲呼喊：
“九殿下神威蓋世！於千裡之外，取敵酋首級！”
“此乃天佑我大夏，為陛下掃除心腹之患啊！”
“陛下，大喜！大夏大喜啊！”
這張昭是朝中有名的投機分子，眼光毒辣，更是在兵部任侍郎。
他瞬間就判斷出，無論這件事背後有多麼驚悚，但結果是好的！
陳慶之這個在暗中指揮北蠻的黑手死了，北境之危，解了一半！
而能辦成此事的九皇子，其實力必然深不可測！
此時不抱大腿，更待何時！
他這一嗓子，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那些驚魂未定的官員們，瞬間反應了過來。
對啊！
管他是怎麼死的，反正死的是敵國大將！
這是天大的功勞！
特別是戶部尚書池文博，禮部尚書張庭，這倆人毫不猶豫的趕緊進言恭賀起來：
“是啊陛下！九殿下真乃神人也！此等不世之功，足以彪炳史冊！”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有九殿下這等麒麟兒，何愁我大夏不興！”
“九殿下文韜武略，智勇雙全，實乃我大夏之幸！”
文武都有人帶頭誇讚，金殿之上讚美之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整個金鑾殿的氣氛，從驚悚詭異，瞬間轉為了狂熱的吹捧。
楚威聽著這些山呼海嘯般的讚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
瘋了！
這個逆子瘋了！
滿朝文武也全都瘋了！
這哪裏是什麼獻禮？
這分明是示威！是警告！
他是在告訴朕，他想殺誰，就能殺誰！
哪怕是數萬大軍護衛的敵國主帥！
他這是在告訴朕，朕的皇宮，朕的龍椅，在他麵前，也如探囊取物！
他這是在向朕宣戰！
楚威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扶著他的王德福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在群臣一聲高過一聲的“恭賀”聲中。
楚威麵如死灰，但他知道，他不能表現出恐懼，他必須賞。
不但要賞，還要重賞！
他擠出一個比哭稍微好看一些的笑容，用顫抖到差點無法控製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句話道：
“好……好……九皇子楚休，智勇雙全，孝心可嘉……賞……重重有賞……”
這幾句話說出來後，楚威認命了一般，情緒也平靜了下來。
再次掛上了帝王威嚴，沉聲道：
“賞九皇子楚休黃金萬兩！良田千畝！珍寶百件！”
池文博率先稱讚道：
“陛下賢明，九皇子忠孝，我大夏可傳萬代！”
眾多大臣也趕忙出聲附和恭迎。
而此刻，鎮定下來的楚威，敏銳的察覺到了此事之中暗藏的危機。
兵部送來的最新軍報，可是說北蠻舉兵壓向朔風關，其中更有大周的旗幟飄揚。
莫不是同陳慶之的死有關？
瞬間，楚威臉色發白，他想說出這個設想。
大周可不是北蠻那些隻會劫掠的愚昧野人。
那可是比大夏強悍數倍的強大敵國。
但楚威看著文武百官，隻有幾個大臣麵帶憂慮，想來是同他有了一樣的猜想。
其餘皆是興高采烈，高聲慶賀。
他便知道，若此時提出此事，定會被那些習慣了粉飾太平，好大喜功的庸碌被反駁壓下。
楚威深吸了口氣，心中絕望道：
“朕，能依靠誰？”
“朕，隻能被這個逆子所左右嘛？”
“林嘯天，朕的大元帥，你到底有沒有本事幫朕坐穩這皇位？”
想著，楚威一擺手，便藉口退朝了。
他身後的“恭賀”聲浪依舊不絕於耳，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鋼針，紮在他的心窩上。
聽得楚威麵色頹然，被王德福攙扶著，有些踉蹌的離開了金殿！
待楚威回到禦書房，便屏退了所有宮人，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一把推開王德福，癱軟在龍椅上。
他劇烈地喘息著，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呢喃道：
“逆子……逆子！”
說著，他抓起桌上的奏摺，發瘋似的朝地上砸去，紙張紛飛，如同他此刻混亂到極致的心緒。
“他是在示威！他是在警告朕！！”
“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他有這個本事，那朕的皇宮，朕的腦袋，對他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楚威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再無半分帝王的沉穩。
王德福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連連叩首，帶著哭腔勸慰道：
“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九殿下……九殿下也是一片孝心，想為陛下分憂……”
“孝心？”
楚威猛地轉頭，雙眼赤紅地盯著王德福，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咆哮道：
“他殺的是大周的鎮北將軍！是陳慶之！”
“他殺爽了，但他不知道這會挑起兩國大戰嘛？
“你說他這是孝心？”
“他這是要把朕架在火上烤！要把整個大夏都拖入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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