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咻——”
沒有喊殺聲，沒有號角。
隻有一陣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從道路兩側的山林中驟然響起。
那聲音尖銳而急促，彷彿有成百上千隻毒蜂，在同一時間振動了翅膀。
“敵襲！舉盾！”
副將的吼聲剛剛出口，他整個人就劇烈地一震。
數支黑色的短矢，已經洞穿了他身上的鐵甲，從前胸透出帶血的箭頭。
他張了張嘴，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隨後一頭從馬背上栽了下去，砸起一片塵土。
副將臨死也想不明白，連大夏最鋒利的箭矢都無法射透的鎖子甲，怎麼就這般輕易的被洞穿了？
這隻是一個開始。
第一輪齊射，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鋼鐵暴雨，從天而降。
沖在最前麵的數十名大周士兵，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瞬間就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聲都卡在喉嚨裡。
負責看守糧草的輔兵更是被重點照顧，紛紛中矢倒地。
受驚的馬匹發出淒厲的嘶鳴，拖著馬車四處亂撞，整個隊伍的陣型瞬間大亂。
“穩住！輔兵以糧草馬車為盾！”
“其餘人上馬，隨本將衝鋒!”
張也目眥欲裂，拔出腰間的長刀，聲嘶力竭地指揮著。
他身邊的親衛反應極快，立刻舉起數麵厚重的鐵盾，將他牢牢護在中央。
然而，這並沒有用。
第二輪破空聲緊隨而至，比第一輪更加密集，更加致命。
剛剛勉強聚攏起來的士兵，要麼剛剛握住戰馬韁繩，要麼剛剛上馬，就被新一輪的箭雨徹底撕碎。
隻能用肉身，來阻擋箭矢的衝擊。
那些憑藉糧草車抵抗的輔兵，更是慘不忍睹。
五百大周精銳配備有鐵盾，尚且不能抵擋。
他們手中的鐵皮木盾，在弩箭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洞穿。
一名士兵嘶吼著，用身體死死頂住盾牌，可下一刻，三四支短矢就穿透了盾牌，將他釘死在原地。
鮮血，在山樑上瀰漫開來。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原本的五百精銳，已經倒下了一大半，依靠糧車防守的輔兵更是死傷無數。
剩下的所有士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他們麵對的是四麵八方而來的箭矢。
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魔鬼！他們是魔鬼！”
一個年輕的輔兵扔掉手中的長矛，轉身就想往回跑。
可他剛跑出兩步，後心便中了一箭，身體向前撲倒，再也沒了聲息。
“不準退！沖！跟我衝上去！”
張也雙目赤紅，大聲咆哮著。
他知道，困守在原地隻有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機，就是衝進林子裏，和敵人短兵相接。
他一夾馬腹，不顧親衛的阻攔，帶頭朝著箭矢射來最多的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
殘存的百餘名精銳，被主將的悍不畏死激起了最後的血勇，發出絕望的嘶吼，跟隨著他沖向山林。
迎接他們的，是第三輪，也是最後一輪齊射。
“噗噗噗……”
衝鋒的隊伍，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士兵們成片成片地倒下，奔跑的姿態還凝固在臉上，生命卻已消逝。
張也的戰馬悲鳴一聲，身中數箭，轟然倒地。
他被巨大的力道甩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將軍！”
僅剩的十餘名士兵，趕忙跟上，用自己的身體組成了一道人牆，死死護住倒地的張也。
箭雨停了。
山穀中，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戰馬嘶鳴的淒厲，和傷員微弱的呻吟在迴響。
一百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從山林中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他們全身籠罩在黑色的甲冑之中，臉上戴著猙獰的鬼麵麵具，手中提著一種造型奇特的連發弩。
為首之人，正是幽七。
殘存的士兵發現，有的黑影距離他們不過一丈之遙的草地上。
可就這麼近的距離，他們沒有絲毫髮現。
這讓他們絕望崩潰。
八十名幽靈宛若收起的漁網，緩步的收縮，左手連發駑，右手閃爍幽光的橫刀。
收割著一條條人命，如屠雞宰殺狗雞。
幽七領著二十人，緩步走到那十幾個仍在負隅頑抗的精銳麵前，沒有任何廢話，抬起了手中的連發弩。
“保護將軍！”
一名士兵發出最後的咆哮，舉刀撲向幽七。
幽七扣動了扳機。
一連串的短矢，瞬間將這名士兵射成了篩子。
剩下的士兵，也被其他的幽靈，用同樣的方式，乾淨利落地解決。
戰鬥，結束了。
從開始到結束，甚至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幽七走到張也的麵前，此刻的張也左臂中了一箭，腿部也被摔斷，正靠在一塊山石上，艱難地喘息著。
他看著眼前這些如同地獄惡鬼般的敵人，眼中沒有恐懼，隻有無盡的驚駭和不甘。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沙啞。
幽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隻是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張畫像，對著張也頭盔下的臉比對了一下，確認了身份。
便用毫無感情的聲線道：
“你不是殿下要的人，可以留個全屍。”
“陳慶之在哪裏？”
幽七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冰冷而不帶任何情緒。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必死之局，留個全屍也是個好事。
陳慶之的訊息，張也怎麼可能會說，他慘然一笑，閉上了眼睛，引頸待戮。
幽七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然而，就在幽七舉起橫刀，準備結果他性命的瞬間。
異變再生。
一支響箭，拖著尖銳的嘯聲，從遠處的天空劃過，在山樑上空炸開一團絢爛的火花。
一名殘活的大周精銳拉響了懷中響箭。
幽七動作一頓，猛地抬頭。
這是大周的求援訊號！
他駐足遠眺，看到遠處山腳上，出現了一支黑壓壓的騎兵，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竟然還有援軍！
幽七一刀揮下，結果了張也的性命。
如今補給線已毀，但大周援軍已至，再糾纏下去，可能會暴露身份。
他一把扯下張也腰間那塊代表身份的將領玉佩，對著身後的幽靈道：
“用他們的弓箭，推糧車過來點燃，阻擊敵人。”
“其餘人打掃戰場，收集弩箭，燒毀所有物資”
“將所有屍體焚燒！”
一百幽靈立馬行動起來，無需交流，分工明確。
百步穿楊的箭矢如同閻王點卯般，精準射穿了前排蠻騎的頭顱。
屍體落下，更是引起了後方蠻騎的混亂。
點燃的糧車，冒著黑煙，帶著糧食剛剛燃燒的好聞焦糊味，朝著山下衝去。
蠻族來接應的騎兵頓時被阻攔在山腰，不得上前。
“首領，沖不上去啊！”
“勇士們死傷不小！”
“咱們要不要撤？”
蠻騎中央，帶隊的首領憋悶的揮舞著彎刀，咆哮道：
“大周的兩腳羊死就死了，他們貢獻的糧草不能有事。”
“傳令下去，讓勇士們不惜代價，衝上去。”
“殺！”
蠻騎們嘶吼著，不顧死活的前沖。
但以下沖高，加之幽靈們箭術了的，再加上時不時從山上衝下的燃火糧車，蠻騎依舊被死死的困在原地。
待所有弩箭被收集起來後。
幽七一個手勢，所有幽靈迅速轉身，毫不猶豫，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山樑上，隻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
以及，憋了一肚子火氣，趕到山樑後，看著被燒毀的糧草而無能狂怒的蠻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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