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皇城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數千百姓和瑟瑟發抖的世家子弟，全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匯聚在那個孤身一人的麵具騎士，以及他手中那捲明黃色的捲軸上。
登基詔書？
監國殿下親筆為三皇子寫的登基詔書？
這……這是什麼意思？
投降了？
認輸了？
還是說，這其中有什麼驚天動地的陰謀？
城牆之上，楚戰也愣住了。
他提著王崇的頭髮，手臂僵在半空，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此刻寫滿了錯愕與不解。
楚休那個混蛋，不出來與他對峙，不派兵來攻城，反而派人送來一份登基詔書？
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念！”
楚戰喉嚨裡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
他倒要看看，他那個好九弟，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遵命。”
麵具騎士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他緩緩展開捲軸，清了清嗓子，那洪亮而清晰的聲音，瞬間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奉，天承運監國殿下，詔曰：”
“吾兄楚戰，天資神勇，武冠當世，有萬夫不當之勇。”
“今京城宵小作祟，世家豪閥意圖謀逆，挾持君父，禍亂朝綱。”
唸到這裏，城牆下的百姓和那些世家子弟都懵了。
這……這說的是反話嗎？
明明是三皇子帶兵圍了皇城，抓了我們，怎麼就成了我們意圖謀逆了？
楚戰的眉頭也緊緊皺起。
他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但詔書開頭的這番誇讚，卻讓他心底升起一絲莫名的舒爽。
沒錯，他就是天資神勇，武冠當世！
麵具騎士頓了頓，繼續用那平鋪直敘的語調念道：
“三皇子楚戰，忠孝之心，天地可鑒！”
“為救父皇於水火，不惜親率三千鐵浮屠，四萬悍卒，星夜馳援，此乃勤王之大功也！”
“為清君側，不惜將京城世家一網打盡，手段雷霆，魄力非凡，此乃治亂之偉業也！”
“為引蛇出洞，逼迫奸佞現身，更不惜以全城百姓性命為籌碼，此等決心，古之帝王亦有所不及！”
隨著詔書一句句念出，廣場上的氣氛變得越來越詭異。
一開始，人們還以為是諷刺。
可聽著聽著，那股子荒謬絕倫的感覺，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
這哪裏是登基詔書？
這分明就是一封罪狀！
一封將楚戰所有瘋狂行徑，都用“功績”的口吻，一條條、一款款釘在恥辱柱上的罪狀！
“哈哈……哈哈哈哈！”
楚戰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最後笑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
楚休這個雜種，他根本不是來投降的，也不是來議和的，更不是來宣戰的！
他是來殺人的！
用一支筆，一張紙，殺人！
他要把自己所有的“功勞”，變成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的罪證！
他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登基，不惜屠戮功臣、挾持君父、屠戮百姓的絕世暴君！
誅心！
這他孃的，是誅心之計啊！
麵具騎士彷彿沒有看到楚戰的瘋狂，依舊用那毫無波動的聲音，念出了詔書的最後一段：
“三皇子楚戰，功蓋千秋，德配天地。”
“然稱帝之名，尚有不足。”
“孤念其勞苦功高，特此冊封，封爾為……”
聲音在這裏，刻意地停頓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夏‘屠城親王’！”
“欽此！”
屠城親王！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噗！
城牆上，被楚戰提在手裏的韓家家主韓林，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刺激，一口老血噴出，竟是活活嚇暈了過去。
城牆下，數萬百姓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嘩然。
“屠城親王？我的天……”
“這……這是在罵三殿下是屠夫啊！”
“太狠了！九殿下這一招，也太狠了！”
他們看向城牆上那個狀若瘋魔的身影，眼神中原本的恐懼，漸漸被一絲鄙夷和憐憫所取代。
原來，你不是什麼戰神，也不是什麼真命天子。
你隻是一個被你弟弟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憐蟲。
“啊啊啊啊啊——！”
楚戰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他猛地將手中昏死過去的韓林丟開，一把扯過旁邊士兵的長弓，彎弓搭箭，對準了城下的麵具騎士。
“楚休！你該死！”
“我要殺了你！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嗖！”
箭矢如流星，帶著楚戰滔天的怒火，直射麵具騎士的麵門。
麵具騎士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隻是平靜地將手中的詔書卷好，重新放入皮囊。
就在箭矢即將及體的瞬間，他身下的黑色駿馬，彷彿通了人性一般，猛地人立而起，前蹄翻飛。
“鐺！”
一聲脆響，那勢大力沉的一箭，竟被馬蹄鐵精準地磕飛了出去。
麵具騎士重新坐穩，對著城牆上的楚戰，微微一躬身，那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賀禮已送到。”
“殿下說，讓我轉告三殿下一句。”
“原話是：三哥，這齣戲，你唱得很好。”
“現在，該落幕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調轉馬頭，在那萬眾矚目的視線中，不緊不慢地，噠噠離去。
那從容的背影，彷彿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楚戰的臉上。
“落幕？落幕？！”
楚戰渾身顫抖，嘴裏反覆唸叨著這兩個字，他感覺自己的腦子都要炸開了。
他精心策劃的一切。
他引以為傲的武力。
他自認為可以掌控全域性的威勢。
在楚休這輕飄飄的一紙詔書麵前，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成了小醜！
一個供人觀賞，供人嘲笑的小醜！
“不！還沒有落幕！”
“我沒有輸！我怎麼會輸！”
楚戰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猛地轉過身，血紅的眼睛掃過城牆上那三十多個被捆綁的世家家主，猙獰地咆哮道：
“殺！”
“全都給我殺了！”
“楚休，你不是想看戲嗎？我就讓你看個夠！”
“我要用這些人的血，染紅這座城牆！我看你出不出來！”
他指著下方驚恐的百姓，聲音如同地獄的詛咒：
“還有他們！給我殺！”
“從東城門開始，一路殺到西城門！”
“屠城！我現在就屠城給你們看！”
“我是皇帝，不是親王！”
“我纔是大夏皇帝！我說了算！”
城牆下，那三千鐵浮屠聽到命令，發出了震天的吶喊，手中的兵器高高舉起，殺氣衝天。
城牆下，百姓們發出絕望的哭喊，四散奔逃，整個廣場瞬間化作人間地獄。
“不要啊！”
“救命！救命啊！”
一名鐵浮屠的百夫長，手持鬼頭大刀，走到了最前麵的一名世家家主身後。
他高高舉起了屠刀。
刀鋒在陽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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