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崎嶇的土路上疾馳，車廂內搖晃得厲害。
林嘯天緊握著腰間的刀柄，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強壓著心頭的焦躁，沉聲對閉目養神的楚休說道：
“殿下，我們就算連夜趕路，換馬不歇，但距離京城，最快也還要一天一夜。”
“就算不坐馬車，換成千裡馬，也得一日時間。”
“末將擔心，三皇子那邊……”
“您看您要不要用你去玉京城時候的辦法，今早趕回京城？”
楚休沒有睜眼，隻是輕輕咳嗽了兩聲，蒼白的麵容上看不出任何波瀾道：
“林帥，急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林嘯天的耳中道：
“我三哥好不容易搭好了戲台，唱的又是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出壓軸大戲。”
“我們這些做觀眾的，總得把儀容整理好，再從容入場吧？”
林嘯天被這番話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都什麼時候了！
京城幾十萬百姓的性命懸於一線，殿下竟然還有心情說這種風涼話？
他知道殿下算無遺策，可這次的對手，是一個已經徹底瘋狂的瘋子！
瘋子的行為，是無法用常理來揣度的！
“殿下！楚戰已經瘋了！他真的會屠城的！”
林嘯天加重了語氣，試圖讓楚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楚休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清澈得嚇人。
他看著林嘯天，反問道：
“林帥，我問你，他屠了城，誰來當他的子民？”
“他殺了所有世家，誰來給他治理天下？”
“他把京城變成一座空城，他這個皇帝，又做給誰看？”
林嘯天愣住了。
楚休端起手邊的溫水，抿了一口，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這個三哥啊，看著魯莽，其實比誰都精明。”
“他不是真的想屠城，他隻是想把動靜鬧大一點，大到足以把我逼出來。”
“他現在，就像個在戲台上聲嘶力竭的戲子，最怕的不是台下的喝倒彩，而是……台下一個觀眾都沒有。”
“他現在，很寂寞。”
楚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錐子，紮在林嘯天的心上，讓他從頭到腳一陣發寒。
在殿下眼中，楚戰那瘋狂的舉動，根本不是什麼危機，而是一場……幼稚的表演。
一場為了吸引他和父皇注意力的，歇斯底裡的表演。
“那……我們該怎麼做？”
林嘯天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乾澀。
楚休放下水杯，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
“既然三哥這麼賣力地演出，我這做弟弟的，自然要捧場。”
“不但要捧場，還要給他送上花圈，把氣氛烘托到最**。”
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車廂壁。
駕車的幽冥死士立刻會意，馬車的速度，竟然……緩緩放慢了下來。
林嘯天徹底懵了。
不加速就算了，怎麼還減速了？
隨後，楚休拿出了千裡傳音螺，開始了安排。
……
大夏京城。
皇城之上，血腥味與瘋狂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楚戰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可城下除了百姓驚恐的哭喊和騷亂，再無其他。
楚休，楚威，那兩個他最想看到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他所有的憤怒和力量都無處宣洩，這種感覺讓他幾欲發狂。
“楚休！你這個縮頭烏龜！給我滾出來！”
“你不是最孝順嗎？父皇被我‘請’到了皇城，你就不來救駕嗎？”
“你再不出來，我就先殺了這些老東西給你開開胃！”
楚戰一招手，鐵浮屠將跪在最前麵的韓家家主帶了上來。
楚戰一把揪住韓林的頭髮，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手中的長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劍鋒，讓韓林嚇得渾身篩糠，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
“三……三殿下饒命！饒命啊！”
“九殿下一定會來的！您再等等，再等等啊！”
城牆下，無數百姓跪在地上，哭喊著，哀求著。
“不要殺人啊！”
“求求三殿下開恩！”
楚戰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聽著那震天的哭喊，心中的暴虐和快感卻在不斷攀升。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楚戰，纔是這座城的主宰！
楚休，你看到了嗎？
你的子民，都在為我下跪！
“看來，不給你們來點真的，你們真以為我是在說笑！”
楚戰眼中凶光一閃，手臂猛地用力，就要割斷韓林的喉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噠、噠、噠……”
一陣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突兀地從遠處傳來。
這聲音在嘈雜的哭喊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每一下都敲擊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遠處的大街盡頭，一匹黑色的駿馬，正不緊不慢地朝著皇城而來。
馬上，端坐著一個身穿黑色勁裝，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麵具的騎士。
他孤身一人，身後卻彷彿跟著千軍萬馬，那股沉凝如山的氣勢。
讓城牆下數千被囚禁的百姓的哭喊聲，都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吸引了。
楚戰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騎士。
那騎士一直來到城下百丈處，才勒住韁繩。
他抬頭，平靜地仰望著城牆上如同魔神般的楚戰，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奉監國殿下之命，特來為三殿下送上一份賀禮。”
監國殿下！
楚休！
聽到這四個字，楚戰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雙眼赤紅，死死地盯著來人：
“楚休讓你來的？”
“他人呢？讓他自己滾出來見我！”
麵具騎士沒有理會他的咆哮，隻是從馬鞍旁的皮囊裡，取出了一卷黃色的捲軸，高高舉起：
“回三殿下，我家殿下正在回來的路上。”
“不過，殿下有令，三殿下既有登基之心，合該有詔書佈告天下。”
“此乃監國殿下親筆，為三殿下擬好的登基詔書，請三殿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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