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馬車內,燭火輕輕搖曳。
林嘯天正襟危坐,眉宇間的憂慮幾乎凝成了實質。
京城那邊的變故,雖然他知道殿下安排妥當。
但是他腦子裏一直想著之前聽到的訊息,讓他日日坐立難安。
就在這時,楚休懷中的千裡傳音螺,再次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楚休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裏清明一片,他慢條斯理地拿出傳音螺,放在耳邊。
“殿下。”
幽十五那標誌性的沙啞聲音傳來,但這一次,聲音裏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凝重和……困惑。
楚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幽十五將密室中發生的一切,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從黑衣人闖入,到楚瑜熱情地招呼對方吃烤魚,再到雙方交手,最後黑衣人動用詭異的血色雕像遁走。
整個過程,沒有絲毫添油加醋。
林嘯天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尤其是聽到黑衣人竟然能從幽十五的“冥魂覺醒”狀態下再次逃脫,他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種敵人,簡直聞所未聞!
幽十五說完,罕見地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屬下無能,再次讓他逃脫。”
楚休聽到幽十五這樣說話,頓了一下,有些意外。
畢竟幽靈死士之前可不會說這種話。
是完完全全,無可挑剔的執行傀儡。
但自從獲得了秘術‘冥魂覺醒’後,幽冥死士好像多了情感。
“逃?”
楚休終於開口了,他輕咳了兩聲,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反而帶著幾分好奇:
“仔細說說那個血色雕像,還有他最後喊的話。”
幽十五詳細描述了雕像的詭異模樣,以及那股比他自身氣息更加邪惡混亂的力量。
最後,他重複了黑衣人那句充滿怨毒的臨別贈言。
“……等我再回來的時候,就是你們大夏的末日!”
林嘯天聽完,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忍不住開口:
“殿下!此人手段太過詭異,絕非凡俗武者,而且他對我大夏敵意如此之深,放虎歸山,必成大患!”
“我們必須立刻回京,佈下天羅地網,在他造成更大的破壞之前,將他徹底揪出來!”
楚休沒有理會焦急的林嘯天。
他對著傳音螺,問出了一個讓林嘯天差點以為自己聽錯的問題。
“我七哥……沒被嚇著吧?”
千裡傳音螺那頭,幽十五沉默了。
過了好幾息,他才用一種古怪的語氣回答:
“七皇子殿下……他覺得很可惜。”
“可惜?”
“他說……打鬥場麵太短,還沒看夠就結束了,有些意猶未盡。”
“他還問屬下,黑衣人臨走前那句台詞,是不是某個戲本裡的,說是不夠新穎,有點老套。”
林嘯天:“……”
他現在有點懷疑,七皇子楚瑜的腦子是因為待在下麵時間長了,變得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楚休卻是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安靜的車廂裡回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愉悅。
“不愧是我七哥。”
他笑完,才對幽十五下令:
“行了,你們繼續待在原地,保護好父皇和七哥。”
“記住,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屬下遵命。”
楚休收起了千裡傳音螺,將它隨意地丟在一旁。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紅暈,那是一種興奮的神采。
林嘯天再也忍不住了,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語氣急切:
“殿下!您為何一點都不急?”
“那黑衣人已經逃了!而且他顯然掌握著某種我們不瞭解的禁忌之術!”
“急什麼?”
楚休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林嘯天,那雙眼睛裏閃爍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終於露出致命破綻時的光芒:
“林帥,我問你,你想釣一條藏在深淵裏的大魚,該怎麼做?”
林嘯天一愣,不明白楚休為何突然問這個,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
“自然是用最好的魚餌,最有韌性的魚線,然後耐心等待。”
“說得對。”
楚休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道:
“京城,是魚餌。”
“自從得知三哥能帶著幾萬兵馬,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京城後。”
“三哥楚戰,那些世家,甚至父皇,都是魚餌的一部分。”
“而那個黑衣人,就是我要釣的那條大魚。”
林嘯天心頭劇震,他感覺自己好像觸控到了一個無比龐大而恐怖的計劃輪廓:
“可是……可是他已經脫鉤了!”
“不。”
楚休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風,卻清晰地傳入林嘯天耳中道:
“他不是脫鉤了。”
“他是咬著鉤,帶著線,主動遊回了他的老巢。”
楚休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
“林帥,我有一個本事,是父皇賜予我的,名叫天子望氣術,能夠看到旁人看不到的東西。”
“天子望氣術……”
林嘯天喃喃自語,光這個名字,他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麼。
楚休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之前,我隻能看到京城上空,有一道隱晦的黑色氣影,藏頭露尾,難以捉摸。”
“但就在剛才,就在他捏碎那個血色雕像的時候……”
楚休的眼神變得幽深無比,彷彿能穿透車廂,看到千裡之外的景象道:
“我看到了一道衝天的血光,那血光邪惡、混亂,充滿了暴虐的氣息,比之前那道黑氣,要清晰一萬倍。”
“那股氣息,就像是黑夜裏的火炬,無論他跑到天涯海角,都再也無法在我眼中遁形。”
林嘯天徹底呆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謂的請君入甕,根本不是為了抓住那個黑衣人!
而是為了逼他用出最後的保命底牌,逼他暴露自己真正的“顏色”!
這個局,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捕”,而是為了“獵”!
為了鎖定一個看不見的敵人,不惜將整個京城,甚至將皇帝和皇子都當做誘餌!
這是何等瘋狂,又是何等自信的算計!
林嘯天看著眼前這個病弱的年輕人,再一次從靈魂深處爆發出了可怖的寒意。
但,從靈魂深處對殿下冒出來的崇敬,也是更加深重。
和這位殿下為敵,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那我們現在……”林嘯天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乾澀。
“現在?”
楚休看向車窗外,天色已經矇矇亮。
他收回目光,看著林嘯天,平靜地吐出兩個字道:
“改道。”
“改道?”林嘯天又是一愣,“不回京城了?”
“京城那點小打小鬧,就讓三哥自己玩去吧。”
楚休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靠回軟墊上,閉上眼睛,似乎有些乏了,但那從唇邊溢位的話語,卻讓林嘯天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那條魚,已經把回家的路,清清楚楚地指給我們看了。”
“我們……去抄了他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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