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彪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果然是來者不善！
然而，幽七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他反而露出了一個“驚喜”的表情，再次抱拳，聲音裡充滿了“感激”:
“丞相大人有心了！”
“陛下聖明！”
“末將正愁大軍明日即將開拔，將士們心中或有忐忑，不知該如何鼓舞士氣。”
“沒想到，丞相大人您就來了！”
幽七側過身，對著身後無數的營帳，振臂高呼道：
“您來的，實在是太及時了！”
“您就是這場東征大捷的吉兆啊！”
馬承澤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質問和詰難，此刻卻被幽七這突如其來的一頂高帽子，給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什麼情況？
劇本不是這麼走的啊！
不等他反應過來，幽七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熱情無比地將他往軍營裡拉：
“丞相大人，快請！”
“您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快請入中軍大帳歇息！”
“不……老夫……”
馬承澤想要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臂，如同鐵鉗一般，根本不容他抗拒。
他就這樣，被半推半就地，拉進了那座殺氣騰騰的中軍大帳。
賀彪等人麵麵相覷，也隻能趕緊跟上。
一進大帳，馬承澤的眉頭就皺得更深了。
帳內，酒氣衝天，桌案上還擺放著未來得及收拾的殘羹冷炙。
正是幽七來之前，賀彪他們借酒消愁來著。
現在，成了馬承澤找事兒的理由了。
“陳元帥！”
馬承澤終於找到了發難的機會，他猛地甩開幽七的手，臉色一沉，厲聲嗬斥道：
“大軍出征在即，爾等不思整頓軍務，安撫士卒，反倒在此飲酒作樂！”
“成何體統！”
“若是讓陛下知曉，定要治你們一個玩忽職守之罪！”
老丞相的聲音，充滿了威嚴。
賀彪等人嚇得渾身一顫，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道：
“丞相大人息怒！”
然而，幽七卻依舊站在那裏，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他指著那些酒菜，慢悠悠地解釋道：
“丞相大人，您誤會了。”
“我等並非飲酒作樂。”
“而是為即將出征的弟兄們，踐行！”
“此去岩盾城，前路未卜，生死難料。”
“弟兄們喝下這碗壯行酒，上了戰場，才能多幾分殺敵的力氣，多幾分活命的機會！”
幽七頓了頓，話鋒一轉，看向馬承澤，眼神變得意味深長道：
“不過，現在您來了，這酒，末將等人，卻是不敢喝了。”
馬承澤冷哼一聲：“知道就好！”
幽七卻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因為，這踐行酒，理應由您這位代天巡狩的丞相大人，親手為將士們滿上！”
“也隻有您，纔有資格，代表陛下，代表大周，為我們這四十萬即將為國捐軀的將士們，壯行！”
馬承澤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你說什麼？！”
幽七卻不理會他的震驚，直接轉身，對著帳外高聲下令。
“來人！”
“傳我將令！全軍將士，校場集合！”
“就說，當朝丞相馬大人，奉陛下之命，親臨我營！”
“要親自為我四十萬東征大軍，擂鼓助威，滿酒壯行！”
命令一下，整個軍營，瞬間沸騰！
馬承澤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看著幽七，手指著他，嘴唇哆嗦著，氣得渾身發抖道：
“你……你……你好毒的計策！”
他現在明白了。
這個陳猛，根本就不是要跟他辯論什麼軍國大事！
他是要把自己，徹底綁上他那輛瘋狂的戰車！
一旦自己真的在四十萬大軍麵前，為他們擂鼓壯行。
那就等於，他這個當朝丞相，以官方的身份，承認了這場東征的合法性與正義性！
到時候，無論勝敗，他馬承澤，都將和這場戰爭，牢牢地捆綁在一起！
這哪裏是勞軍？
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幽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道：
“丞相大人，請吧。”
“四十萬將士，可都等著您呢。”
“這第一杯壯行酒，您不敬，我這四十萬兄弟，誰敢喝？”
馬承澤的胸膛劇烈起伏，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他死死地盯著幽七，那張蒼老的麵皮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渾濁的老眼裏，滿是血絲。
毒！
太毒了！
這已經不是陽謀了，這是**裸的逼迫！
“轟隆隆……”
大帳之外，沉悶的戰鼓聲已經擂響，伴隨著無數甲冑碰撞的鏗鏘之聲，以及山呼海嘯般的腳步聲。
四十萬大軍，真的在集結！
賀彪等人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看著這個鬚髮皆白的老丞相，心中再無半分敬畏，隻剩下同情。
跟這位新任的大元帥玩心眼？
老傢夥，你還嫩了點！
這位爺，可是連自己人都能眼都不眨就拿來當祭品的狠人！
“陳猛！”馬承澤的聲音嘶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你這是在裹挾朝廷！你這是在逼迫老夫！”
幽七臉上的笑意不減，聲音卻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
“丞相大人言重了。”
“末將隻是在奉行陛下的旨意，為大周開疆拓土，一雪前恥。”
“您是百官之首，是陛下的左膀右臂，由您來為大軍壯行，名正言順，天經地義。”
“何來逼迫一說？”
他往前走了一步，湊到馬承澤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還是說……丞相大人，您根本就不希望我們打贏？”
“您覺得，先帝陛下禦駕親征，最後兵敗玉京，甚至連皇陵都被人刨了，是天大的榮耀？”
“您覺得，我大周之前割地賠款，喪權辱國，是理所應當？”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淬毒的鋼針，狠狠紮進了馬承澤的心裏。
那可是先帝周乾在世時的悲歌。
是他這個大周丞相，無法挽回的悲歌！
馬承澤渾身劇震，猛地後退一步，用一種看魔鬼般的眼神看著幽七。
誅心！
這是**裸的誅心之言！
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一頂“通敵賣國”的大帽子，就能把他活活壓死！
“你……你……”
馬承澤指著幽七，你了半天，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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