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
這裏是皇室宗親的牢籠。
一間清雅的房屋,比尋常監牢多了幾分體麵,卻也多了幾分蝕骨的陰冷。
楚雄早已沒了往日的肆意張揚,落寞的坐在屋中。
曾經華貴無比的太子蟒袍,此刻皺巴巴地裹在身上,像一件拙劣的戲服。
“瘋了?”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喉嚨裡發出一陣嗬嗬的怪笑。
“父皇,我的好父皇!”
“你不殺我,不廢我,卻說我瘋了!”
“這是要把我楚雄一輩子的尊嚴和驕傲,都釘在恥辱柱上,讓我永世不得翻身!”
“我不能接受!!!”
他楚雄,是大夏的儲君,是未來的天子,怎麼能以一個瘋子的名義,被囚死在這方寸之地!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迸發出最後的瘋狂與狠戾。
“來人!”
守衛校尉聞聲,推開了屋門,隔著門縫,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殿下,有何吩咐?”
那語氣裡,再無半分敬畏。
楚雄死死盯著他,壓低了聲音,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問道:
“你可還記得,你兒子去年進羽林衛,是誰點的頭?”
校尉臉上的懶散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惶恐,快速進屋,低聲道:
“殿下……小人當然記得您的大恩大德。”
“好。”
楚雄從懷中摸出一塊貼身玉佩,這是他身上最後一件配飾。
是他獲封太子時,楚威送他的,也正因此,沒有被收走。
楚雄咬牙道:
“拿著它,去告訴張統領、李侍郎、還有趙國舅……就說,孤今夜要清君側,誅妖邪!”
“事成之後,他們皆是開國元勛,你,便是羽林衛副統領!”
校尉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清君側!
太子這是要逼宮!
這是潑天的富貴,也是滅族的豪賭!
他顫抖著手,接過了那塊溫熱的玉佩,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楚雄直接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大口地喘著氣。
這些人都是他經營多年的心腹。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最後的希望。
隻要他們能帶兵沖開宮門,控製住父皇,再把那個妖孽九弟碎屍萬段。
他就能撥亂反正,重新坐上那個位子!
他還有機會!
楚雄低聲呢喃,在這寂靜的房間中,如惡鬼夢囈:
“父皇,這都是你逼我的!”
……
聽雨園。
楚休正坐在窗邊,手裏捧著一本閑書,身前的紅泥小爐上,溫著一壺清茶。
窗外細雨濛濛,園中草木青翠欲滴,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祥和。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聲音毫無起伏。
“殿下,太子已通過宗人府暗線,傳令東宮舊部,聯絡羽林衛左統領張北、兵部侍郎李斯、以及其母族趙家,欲行逼宮之舉。”
楚休翻過一頁書,頭也未抬,彷彿聽到的不是一場即將到來的宮廷政變,而是今天晚飯的選單。
“名單都核實了?”
“已核實,共計一十七人,皆為太子死忠。”
“嗯。”
楚休終於放下了書卷,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吩咐道:
“擬一份名單,把名字都寫上去,再把他們準備做什麼,也簡單寫一寫。”
“是。”
“送去哪裏,不用我教你了吧?”
“明白。”
黑影站起身,再次化作一道輕煙,融入了雨幕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楚休端起茶杯,淺酌一口,目光望向窗外,落在那些被雨水打濕的嬌嫩花瓣上。
他感慨萬千道:
“真是的,父皇才剛剛清凈了一些。”
“大哥怎麼就這麼不懂事,非要鬧出動靜來,打擾父皇休養呢?”
“做兒子的,就該讓父親安安心心,不是嗎?”
……
大元帥府。
書房內,燭火通明。
林嘯天正對著一幅巨大的京城防務圖,眉頭緊鎖。
太子“瘋了”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砸入京城這潭深水,表麵平靜,水下卻已是暗流洶湧。
他身為大夏的兵馬大元帥,必須確保京師的絕對穩定。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快步走入,呈上一封沒有任何標記的信件。
“大帥,府外有人投遞,放下信就走了。”
林嘯天接過信,拆開。
信紙上沒有一句廢話,隻有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名字,以及一行簡短卻駭人聽聞的計劃——“太子舊部,串聯逼宮”。
他的手,猛地攥緊了信紙。
這上麵的每一個人,他都認識!
羽林衛左統領張北,兵部侍郎李斯,還有國舅趙家……全都是太子楚雄一手提拔起來的鐵杆心腹!
厭惡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最不屑的,就是這種藏頭露尾的告密伎倆。
這背後的人,無疑是想借他的刀,去殺太子的人。
可……
他看著那份名單,看著那個“逼宮”的字眼,太陽穴突突直跳。
如果這封信是真的,那今夜的京城,將會血流成河!
社稷動蕩,江山傾覆,就在旦夕之間!
私人的好惡,與國家的安危比起來,孰輕孰重?
林嘯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飽經沙場的眸子裏,隻剩下了鋼鐵般的決斷。
他厭惡這把刀遞給他的人。
但他更不能容忍,有人想把整個大夏,都拖入戰火的深淵!
“來人!”
一名身披重甲的副將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傳我將令!”
林嘯天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而鋒銳。
“調動京營三千銳士,按此名單,將所有人……全部‘請’到我元帥府喝茶!”
“記住,是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遵命!”
副將領命而去,沉重的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鏗鏘有力的迴響。
整個元帥府,這部大夏最強大的戰爭機器,在沉寂了片刻後,開始以一種高效而冷酷的方式,高速運轉起來。
……
夜,更深了。
宗人府裡的楚雄,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他在等。
等宮門方向傳來廝殺聲,等外麵傳來火光,等他的心腹衝進來,跪在他麵前,高呼“殿下,大事已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外麵,依舊死一般地寂靜。
沒有廝殺,沒有火光,甚至連一絲多餘的喧嘩都沒有。
為什麼?
怎麼會這麼安靜?
楚雄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無邊的寂靜逼瘋時,一陣整齊劃一,卻又刻意壓低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來了!
楚雄精神大振,猛地撲到門口,雙眼放光地朝外望去。
然而,出現在他視野裡的,不是他那些心腹將領,而是一隊隊身著京營軍服,手持長戈,麵無表情的士兵。
為首的,是林嘯天麾下的一名偏將。
那偏將走到牢門前,隔著屋門,對著楚雄抱了抱拳,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奉大元帥將令,請太子殿下……安寢。”
“張統領、李侍郎、趙國舅等人,大帥已經請他們去府中敘舊了,今夜,怕是沒辦法同殿下會麵。”
轟!
楚雄的腦子裏,像是炸開了一個響雷。
他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雙目無神的呢喃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最後反撲,他所有的希望,就像一個笑話。
甚至沒能激起一朵浪花,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弭於無形。
他不是輸給了父皇的雷霆之怒。
他是輸給了那片深不見底的,名為“楚休”的深淵。
“哈哈哈哈哈哈!父皇,父皇啊!”
歇斯底裡的狂笑,在房間內響起,飄蕩在宗人府上空。
……
同一時間,聽雨園。
那道黑影再次出現,恭敬地彙報。
“殿下,元帥府已出兵,名單上十七人,已盡數被控製,無一漏網。”
“知道了。”
楚休應了一聲,示意他退下。
然而,那黑影卻沒有動,繼續補充道:
“殿下,還有一事。”
“元帥府的兵馬,在控製了所有人之後,分出了一支約百人的小隊。”
“他們沒有回營,而是化整為零,散佈在聽雨園的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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