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行動，就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火藥桶！
“殺！”
“為了活命！為了吃飯！”
“王頭兒！你他孃的剋扣老子軍餉的時候，想到有今天了嗎！”
“殺啊——！！！”
瞬間，成千上萬的降卒，瘋了。
他們咆哮著，嘶吼著，爭先恐後地撿起兵器，沖了過去。
黑壓壓的人群，像決堤的洪水，朝著那數千名已經嚇傻了的將官，席捲而去！
隨後，數萬降軍，瘋一樣的跟了上去！
趙括獃獃地看著河對岸，那如同煉獄般的一幕。
他看著那些曾經的同袍，刀兵相向，自相殘殺。
他的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我們……我們這是在打造一支什麼樣的軍隊？”
對岸的林嘯天，彷彿是聽到了趙括的詢問。
他看著那片被鮮血迅速染紅的河灘，語氣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股子癲狂之意道：
“殿下，這是要打造一支，能讓周乾，夜夜噩夢的軍隊。”
......
血，到處都是血。
河灘的泥土已經被徹底染成了暗紅色，粘稠得像是沼澤。
殘肢斷臂，無主的頭顱，還有那些死不瞑目的將官，他們的屍體被憤怒的士卒踐踏得不成樣子。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人體的汗臭，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怪味。
殺戮，已經接近了尾聲。
那些剛剛還狀若瘋魔的降卒，此刻一個個都停下了手。
他們杵著沾滿血肉的兵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而麻木。
有人看著自己曾經的上司，如今變成一灘爛肉的屍體，突然“哇”的一聲，跪在地上嘔吐起來。
更多的人，則是茫然地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彷彿不認識那雙手是自己的一樣。
他們做了什麼？
他們親手殺了欺辱折磨自己的長官。
也殺死了那些曾經與他們在戰場上，同生共死的長官。
這條路，再也回不去了。
渡船過來的趙括，來到了林嘯天身邊。
他看著這一幕，心沉到了穀底。
他艱難地扭過頭，看著身旁的林嘯天，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林帥……我們……我們養出了一群狼，可狼……是會噬主的！”
他怕了。
真的怕了。
眼前這二十萬不再是人，而是一群被徹底釋放了野性的畜生。
用這樣一支軍隊去攻打大周，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林嘯天沒有看他，他的視線始終落在眼前那片血腥的屠場上。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林嘯天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鎚，敲在趙括的心上道：
“殿下要的，就是會咬人的狼。”
“至於會不會噬主……”
他頓了頓，轉過頭，那雙虎目之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銳利光芒道：
“隻要把肉，扔得夠遠，它們就會忘了回頭，隻會拚了命地往前跑。”
說完，他不再理會獃滯的趙括，對著身後的親兵，下達了命令道：
“傳令下去，開火！”
“讓夥伕營把所有的豬都殺了，所有的米都蒸上！”
“我要讓這二十萬兄弟，今天晚上，吃一頓飽飯！一頓有肉的飽飯！”
這一道命令，被親兵通過擴音喇叭，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降卒的耳朵裡。
開夥？
吃肉？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剛剛犯下了屠殺上官的滔天大罪，腦子裏還是一片混亂和恐懼。
他們以為，接下來會是更加嚴苛的軍法，或者又是什麼新的考驗。
可等來的，竟然是……吃飯？
就在他們茫然無措的時候，大夏軍營的方向，傳來了一陣陣“咕嚕嚕”的車輪聲。
數百輛大車，被推到了河岸邊。
車上的帆布被掀開，露出了一座座如同小山般的糧袋，和一頭頭被捆得結結實實，正在哼哼唧唧的肥豬。
緊接著，上百口巨大的行軍鍋被架了起來。
乾柴被點燃，火焰升騰。
新夏軍的夥伕們，動作麻利地將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倒進鍋裡，又從上遊的河中取來清水。
另外一邊，屠夫們手起刀落。
肥豬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很快，一扇扇帶著血絲的豬肉，就被扔進了另一批大鍋之中。
濃鬱的肉香和米飯的香氣，很快就壓過了血腥味，飄散在整個河岸。
“咕咚。”
不知是誰，第一個嚥了口唾沫。
這個聲音，像是一個訊號。
二十萬降卒的肚子，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
他們已經餓了太久了。
從京城出發，一直在急行軍，吃的都是乾硬的軍糧。
今天又經歷了大敗，精神和體力都消耗到了極限。
此刻，那霸道的香氣，就像是最致命的毒藥，瞬間擊潰了他們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什麼背叛，什麼同袍，什麼未來……
在這一刻，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們的腦子裏，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吃！
吃肉！
吃飽飯！
林嘯天看著那一張張渴望的臉，看著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最原始的慾望之火，嘴角扯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再次拿起擴音喇叭，聲音傳遍四野道：
“所有人！”
“以百人為一隊，排好隊！”
“今天，肉管夠，飯管飽！”
“誰敢亂，誰敢搶，殺無赦！”
“哐當……哐當……”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猶豫。
士兵們開始自發地組織起來，互相推搡著，擁擠著，亂糟糟地排起了長隊。
趙括看著那些鍋裡白花花的米飯，還有那一頭頭被宰殺的豬！
他此刻已經知道。
殿下和林帥，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
先用最殘酷的手段，摧毀他們的精神和信仰，讓他們變成一群沒有靈魂的野獸。
然後再用最原始的慾望，食物，來給他們套上新的枷鎖。
從此以後，這支軍隊，將不再為任何家國大義而戰。
他們隻為一口吃的，為了一塊能活下去的土地而戰。
他們會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戰爭！
因為隻有戰爭，才能讓他們不斷地吃飽，不斷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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