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天看都未看趙括一眼。
他目光依舊鎖定在對岸那片跪伏的人海之上,語氣平淡:
“嗯,但這隻是開始。”
彷彿這不世之功,在他眼中,不過是理所當然。
趙括心頭一凜,將後麵的話全都嚥了回去。
是啊。
對那位殿下而言,這或許,真的隻是一個開始。
……
混亂的嘈雜聲和痛苦的呻吟聲,將張堯從無邊的黑暗中喚醒。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條依舊在冒著黑煙,散發著刺鼻焦臭的河流。
然後,他看到了河對岸。
沒有了嚴陣以待的夏軍,隻有一個個如同狼群般,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掙紮著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
沒有了旌旗蔽日的軍陣,沒有了殺氣騰騰的將士。
隻有一片……跪倒在地的海洋。
他麾下剩餘的二十萬大軍。
他的袍澤弟兄,全都像一群待宰的羔羊,雙手抱頭,跪在地上。
張堯的瞳孔,瞬間失去了焦距。
他的大腦,似乎被徹底格式化了,一片空白。
“啊……啊……”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音節,痛苦的嘶吼著。
他想起來了。
香盡了。
兒子的手指,被斬了下來。
然後……
然後自己就投降了?
不,自己沒有投降。
是他們……是他們自己降了???!
張堯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道:
“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們……你們在做什麼?!”
“站起來!都給本帥站起來!”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可渾身酸軟,使不出力氣。
副將看著他,臉上老淚縱橫,聲音裏帶著哭腔:
“大帥……敗了,我們敗了……”
“敗了?”
張堯重複著這兩個字,臉上的肌肉瘋狂地抽搐起來道:
“敗了?!”
“我三十萬大軍!連敵人的麵都沒見到!”
“你就告訴我敗了?!”
他猛地轉頭,視線越過河流,死死地鎖定了高坡上,那個被斬斷一指,哭得死去活來的兒子。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水淹,火燒,兒子被俘,被當眾斷指……
最後,是那句冰冷無情的“晚了”。
“啊——!!!”
張堯終於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咆哮,猛地推開副將,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他指著對岸,指著林嘯天,指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兒子,狀若瘋魔地狂笑起來吼道: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楚休!”
“好一個殺人誅心!”
“老夫征戰一生,自問無愧於大周,無愧於陛下!”
“沒想到,到頭來,竟會敗在你這麼一個黃口小兒的陰謀詭計之下!”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噗——!”
一口黑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了身前的副將一臉。
張堯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他伸出手,指著對岸,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他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前方,眼中的神采,卻在飛速地消散。
最後,他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的一聲,摔在了泥水之中,再無聲息。
大周征東大元帥,兵部尚書,張堯。
沒有死在衝鋒的路上,沒有死在敵人的刀下。
而是被活生生地,氣死了。
死在了大夏原兵馬大元帥林嘯天,新夏軍統帥林天麵前。
死在了他不顧一切,發誓要救的兒子麵前。
死在了他自己親手帶來的,二十萬降軍麵前。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大周降卒,都獃獃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他們曾經敬若神明的主帥,就這麼窩囊地死在了自己眼前。
一股無法言喻的悲哀和茫然,在他們心中蔓延開來。
但是,其中夾雜的,還有一絲慶幸......
高坡上,趙括也是一臉的複雜。
他看著張堯的屍體,輕輕嘆了口氣。
作為宿敵,他本該高興。
可作為一名武將,看到一代名將落得如此下場,心中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殿下的手段,實在是……太過酷烈。
林嘯天卻連看都沒看張堯的屍體一眼,隻是淡淡地吩咐道:
“把那個廢物,也帶過來。”
他指的,是還在哭嚎的張瑾。
很快,張瑾被兩個士兵拖了過來,扔在了林嘯天腳下。
“將軍饒命!元帥饒命啊!”
張瑾不停地磕著頭,涕淚橫流,哪裏還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模樣。
林嘯天低頭,看著這個導致三十萬大軍覆滅的罪魁禍首,眼神裡沒有半分憐憫,隻有一片漠然。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道:
“殿下有令。”
“此人,賞給三軍將士。”
“凡斬獲敵軍首級者,可在他身上,割一刀。”
“割滿三千六百刀,淩遲處死。”
話音落下,趙括和周圍的士兵,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連哭嚎的張瑾,也瞬間止住了聲音,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整個人都傻了。
淩遲?
割三千六百刀?
這……這是要把他千刀萬剮啊!
“不……不要……”
張瑾的褲襠,瞬間濕了一片,一股惡臭瀰漫開來。
他想求饒,可極度的恐懼,讓他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林嘯天不再理會他,轉身看向趙括:
“這裏交給你了,我去見殿下派來的人。”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後方走去。
一名幽靈,早已等候在那裏道:
“林帥。”
幽靈單膝跪地,遞上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林嘯天拆開信,隻看了一眼,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趙括處理完張瑾的事情,好奇地走了過來:
“林帥,殿下又有什麼新的指示?”
林嘯天將信紙遞給了他。
趙括接過一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比見了鬼還要精彩。
信上的字不多,隻有短短幾行:
“降卒,擇其精壯者,編為前軍。”
“發我軍兵甲,三日後,兵進大周腹地。”
“令其自相攻伐,以周人之血,染紅大周江山。”
“我,要讓周乾看看,什麼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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