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文博一愣,下意識地回答:
“兵力、糧草、軍備……”
“不對。”
楚休剪下最後一片枯葉,將剪刀放在一旁,用絲帕擦了擦手。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平靜地看著兩位心腹重臣道:
“打仗,打的是錢。”
“周乾調動三十萬大軍,人吃馬嚼,軍械損耗,一日的花銷,便是天文數字。”
“這些錢,從哪裏來?”
楚休的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純良笑容。
“別忘了,之前,他可是給咱們拿了三千萬兩白銀的賠償款!”
“而且,大周東部糧倉可是被咱們燒了!”
“這之間,林帥帶著周乾的那支禁軍,如同遛狗,在大周境內沒少跑,大周消耗糧草頗多!”
“你說,周乾眼下國庫還充裕嗎?銀子夠,糧草呢?”
“要是湊齊糧草,可是要買的!”
“買糧的錢,是要從大周的國庫裡來,從那些世家豪閥的口袋裏來。”
“最終,還是從大周百姓的身上來。”
“他越是著急,這仗打得越狠,大周的血,流得就越快。”
“而且,這些血,就溜到了咱們這邊!”
池文博和張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明悟,但更多的還是困惑。
殿下的意思是……拖?
可岩盾城怎麼拖得住三十萬大軍?
楚休看著兩位心腹大臣臉上那揮之不去的憂慮,將手中的絲帕隨手丟在一旁:
“而且,本王可沒說要跟周乾硬碰硬。”
他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動作不急不緩,彷彿在討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
“岩盾城,的確拖不住三十萬大軍太久。”
“但,周乾的三十萬大軍,又能撐多久?”
池文博和張庭麵麵相覷,一時沒能領會楚休話中的深意。
雖然之前殿下說大周國庫可能空虛。
但畢竟是天下第一雄國!
即便傷筋動骨,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
張庭作為內閣首輔,思慮更為周全,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殿下,周乾此次禦駕親征,傾盡國力,糧草輜重必然準備充足,恐怕……”
“充足?”
楚休輕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張首輔,你忘了,他大周東部的糧倉,已經被燒了?”
“他那道焦土之策,又是逼得多少百姓顆粒無收,流離失所?”
“他現在所謂的‘充足’,不過是掏空了國庫,從那些世家豪閥的牙縫裏擠出來的罷了。”
池文博作為戶部尚書,對錢糧之事最為敏感,他立刻反應了過來,眼神一亮道:
“殿下是說……周乾的後勤,撐不了太久?”
“不是撐不了太久。”
楚休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輕輕搖了搖道:
“是他的錢,撐不了太久。”
他看向池文博,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池尚書,本王問你,我大夏如今最不缺的是什麼?”
池文博毫不猶豫地回答:“銀子!”
三千萬兩白銀的賠款,加上這一段抄家滅族,讓大夏的國庫前所未有的充盈。
“那周乾,最缺的是什麼?”
“糧食!”池文博脫口而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一旁的張庭也是渾身一震,雙目圓瞪,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一個無比瘋狂,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同時在兩位大夏重臣的腦海中炸開!
他們看著龍椅上那個雲淡風輕的病弱青年,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這是要把周乾往死裡玩啊!
楚休很滿意他們的反應,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
“周乾的大軍要吃飯,就必須買糧。”
“他從哪裏買?”
“從他大周那些僥倖逃過林將軍‘減負’的世家豪閥手裏買。”
“從大周那些盤踞各地的世家豪閥裡買!”
“你說,如果我們也去買呢?”
池文博的聲音都在發顫,他已經完全理解了楚休的意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殿下……您是想……用我們手裏的銀子,去大周境內,高價收購糧食?”
“不。”
楚休的笑容愈發純良無害。
“不是高價收購。”
“是把他們市麵上的所有糧食,無論什麼價格,全部給本王買下來!”
“本王要讓大周的糧價,一天一個樣!十天翻十倍!”
“本王要讓那些世家豪閥,看著飛漲的糧價,捂著手裏的糧食,待價而沽,根本不賣給周乾!”
“本王要讓周乾,想餵飽他那三十萬大軍,就必須拿出比黃金還貴的銀子,來求著我們賣給他!”
書房內,一片死寂。
池文博和張庭的額頭上,已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狠!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這是在用錢,活生生地把一個龐大的王朝給勒死!
周乾以為他集結三十萬大軍,是氣勢洶洶地來報仇雪恨。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那三十萬張嗷嗷待哺的嘴。
不!
是大周還存有的百萬大軍的嘴!
會成為楚休手中最致命的武器!
池文博顫抖著從袖中取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乾澀道:
“可……可殿下,我們如何將人手深入大周腹地,去完成如此大規模的收購?”
“誰說要我們自己去了?”
楚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道:
“別忘了,咱們的農興社,這些日子,在大周東部邊境,可是結交了不少‘朋友’。”
“那些被周乾拋棄的商人,那些家園被毀的富戶,他們現在最恨的是誰?”
“是周乾!”
“他們最想要的,是什麼?”
“是銀子!”
“我們給他們銀子,讓他們去替我們辦事,你覺得,他們會拒絕嗎?”
“還有大周其他各處,想要同農興社合作,想要賺錢的世家豪閥!”
“我們甚至不用露麵,隻需要在幕後,輕輕撥動銀價和糧價。”
“就能讓整個大周,陷入一場為了糧食而瘋狂的內亂之中!”
張庭的身體晃了晃,他扶住一旁的桌案,才勉強站穩。
他看著楚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裏走出來的魔神。
陽謀!
這是徹徹底底的陽謀!
就算周乾看穿了這一切,他也無力阻止。
他敢對那些囤積居奇的世家豪閥動手嗎?
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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