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如白晝的光?
天崩地裂的巨響?
巨大無比的蘑菇?
深不見底的琉璃坑?
這……這描述的是人間該有的景象嗎?
“荒唐!”
丞相馬承澤最先反應過來,他指著那內侍厲聲嗬斥:
“妖言惑眾,拖出去斬了!”
“丞相息怒!”
就在這時,殿外又傳來一個聲音。
一名身披甲冑,渾身浴血的將領,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他的一條手臂已經不翼而飛,臉上滿是燒傷的痕跡。
他一進殿,便跪倒在地,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陛下!是真的!是天罰!”
“是天神降下的懲罰啊!”
“末將親眼所見!那不是人力,那是神威!”
“我們……我們惹怒了天神啊!”
看著這名將領的慘狀,聽著他那絕望的哭嚎,馬承澤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乾的身體,開始無法抑製地顫抖起來。
他想到了楚休,想到了那些水泥、化肥,想到了那些匪夷所思的新式軍備。
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瘋狂的念頭,不可遏製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天罰或許真的會存在。
但老祖宗說過,大肆屠戮凡人進行血祭,才會引來上蒼懲罰,而且也不一定會是突然間天降神罰。
隻是用獻祭自身血脈,根本不會招來上天懲罰!
所以!
那不是天罰!
而是楚休那個該死的混賬,弄出來的可怖東西?
不!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人力有時而窮,怎麼可能造出堪比天威的東西!
周乾一步步走下禦階,來到那名斷臂將領麵前,聲音沙啞地問道:
“老祖宗呢……祭台上的老祖宗呢?”
那將領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與恐懼:
“沒了……什麼都沒了……”
“陛下,祭台就在那道光的正中心……別說人了,連塊完整的石頭都找不到了啊!”
“噗通。”
周乾像是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他的雙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語:
“沒了……老祖宗……也沒了……”
他最後的底牌,他大周傳承數百年的守護神。
就這麼……被一道光給蒸發了?
紫宸殿內,所有大臣都嚇得魂不附體,一個個跪倒在地,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他們看著失魂落魄的陛下,感覺整個大周的天,都塌了。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之中,又一個尖銳的嗓音響了起來:
“陛……陛下!東……東部八百裡加急軍情!”
一名驛卒沖入大殿,看到殿內這詭異的景象,嚇了一跳,但還是硬著頭皮將手中的奏報高高舉起。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接過奏報,顫抖著呈遞給地上的周乾。
周乾此刻如同行屍走肉,機械地接過奏報,緩緩展開。
當看清上麵的內容時,他那本已失神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下一刻。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周乾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的龍袍和手中的奏報,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咆哮:
“楚休!孟淵!”
“豎子!老賊!安敢欺我!安敢欺我啊——!”
下一瞬,周乾隨即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陛下!”
“快傳太醫!快傳太醫啊!”
整個紫宸殿,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太醫們連滾爬地衝進來,跪在周乾身邊,手忙腳亂地又是掐人中又是施針。
大臣們則像是無頭蒼蠅,有的圍著皇帝大喊“陛下”,有的則聚在一起,麵色慘白地交頭接耳,整個大殿嗡嗡作響,如同一個巨大的蜂巢。
“都給朕閉嘴!”
一聲沉雷般的怒喝,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丞相馬承澤麵沉如水,站在禦階之下,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堯!”
兵部尚書張堯渾身一震,立刻出列:
“臣在!”
“立刻調派禁軍,封鎖皇城四門!今日殿內發生之事,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朕要你的腦袋!”
馬承澤此刻竟是自稱為“朕”。
但殿內無人覺得不妥,反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遵命!”
張堯領命,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太醫院院正何在?”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太醫連忙跪地:
“老臣在此。”
“將陛下移駕龍榻,用盡一切辦法,務必讓陛下蘇醒!若有差池,你們整個太醫院,提頭來見!”
“臣……遵旨!”
馬承澤有條不紊地下達著一道道命令。
原本混亂不堪的紫宸殿,迅速恢復了秩序。
待所有人都散去,隻剩下幾個心腹大臣時。
馬承澤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形都有些佝僂。
戶部尚書林德走上前來,聲音乾澀:
“丞相,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罰……難道是真的?”
馬承澤沒有回答,隻是撿起了那份被周乾鮮血染紅的奏報,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奏報上的內容,正是關於林嘯天在岩盾城設立石碑,宣揚“神罰”之事。
更是詳細描述了大夏將在岩盾城,開恩科,由孟淵擔任主考官,大夏四皇子當監考官,招攬大周天下士子的計劃。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紮在大周的命脈上。
“好一招殺人誅心,好一個楚休!”
馬承澤將奏報死死攥在手中,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現在終於明白陛下為何會氣得吐血昏厥了。
老祖宗沒了,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楚休利用這件事,將大周的軍心、民心,乃至士子之心,一併給刨了根!
林德急切地問道:“丞相,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馬承澤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恢復了清明道:
“等。”
“等陛下醒來。”
“在這之前,封鎖一切訊息,穩定朝局,絕不能讓大夏的姦細,探知我朝虛實!”
……
大夏,東宮。
書房內,暖香裊裊。
楚休正悠閑地品著一杯新進貢的雨前龍井,聽著幽靈的彙報。
當聽到周乾氣得當場噴血,人事不省時,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臉上露出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
“哎,你說這周乾,年紀大了,身子骨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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