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堯一個激靈,彷彿這纔回過神來,他顫抖著撿起絲帛,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念出了上麵的內容:
“北……北蠻三萬精騎,於林州城下……一夜……一夜之間,全軍……潰敗……”
“主帥阿古拉,下落不明,三萬大軍,死傷慘重,輜重營被焚燒殆盡……”
“據……據潰兵所言,當夜有五百大夏鬼兵從城中殺出,於萬軍之中,七進七出,如入無人之境……”
“鬼兵過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蠻軍……蠻軍軍心崩潰,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瓊華宮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剛剛還喧囂熱烈的宮殿,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大臣都呆若木雞,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的,是和張堯同款的震驚與茫然。
潰敗了?
三萬北蠻精騎,一夜之間,就這麼廢了?
被五百個“鬼兵”殺了個七進七出?
這是在講神話故事嗎?!
“哈哈……”
一聲輕笑,突兀地在大殿中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周乾的臉上,又重新掛上了笑容。
隻是那笑容,說不出的詭異和冰冷。
周乾緩緩端起案幾上的黃金酒樽,似乎想再飲一杯,壓壓驚。
“啪嚓——!”
一聲脆響!
那隻由純金打造,堅固無比的酒樽,竟被他生生捏得變了形。
幾顆鑲嵌在上麵的寶石迸裂飛出,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金樽鋒利的邊緣割破了他的手掌。
殷紅的鮮血混雜著琥珀色的酒液,順著他的指縫,一滴一滴,落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
“廢物!”
周乾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般,帶著刺骨的寒意道:
“一群廢物!!”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了身,那雙一直充滿了霸道與自信的眼睛裏,此刻燃燒著滔天的怒火!
他一腳將麵前的案幾踹翻在地!
“轟隆!”
珍饈佳肴,玉盤金盞,碎了一地!
“北蠻!阿古拉!三萬精騎殺不過五百人!”
“就算是三萬頭豬!讓五百個人衝殺一夜,也殺不完!”
“廢物!全都是廢物!”
周乾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在大殿之上來回踱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裏發出憤怒的咆哮。
他完美的計劃!
他誌在必得的合縱連橫!
他剛剛還在群臣麵前誇下的海口!
在這一刻,全變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的臉,火辣辣的疼!
“陛下息怒!”
丞相馬承澤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滿朝文武,呼啦啦跪倒一片,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乾猛地停下腳步,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地上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傳令兵:
“息怒?”
“你!敢動搖我軍心!謊報軍情!”
“來人!”
“拖出去!給朕斬了!”
周乾的聲音,充滿了不容抗拒的暴戾!
那傳令兵甚至來不及求饒,便被兩名如狼似虎的禁軍捂住嘴,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大殿內,隻剩下週乾粗重的喘息聲。
他怒視著跪了一地的群臣,尤其是剛剛還意氣風發的張堯,怒吼道:
“還有你!張堯!”
“這就是你說的土雞瓦狗?”
“這就是你說的絕對實力?”
“朕的二十萬大軍還沒出動,盟友就先被人打成了狗!你讓朕的臉往哪擱!”
張堯把頭深深地埋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乾發泄了一通,胸中的怒火卻絲毫沒有減弱。
他猛地一甩袖袍,對著殿外嘶吼道:
“傳朕旨意!立刻傳令給其他各國聯軍!”
“讓他們加大攻勢!給朕往死裡打!朕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必須把大夏邊境的守軍,給朕死死地釘在原地!”
“誰敢後退一步,別怪朕翻臉無情!”
發完命令,周乾依舊覺得不解氣,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片狼藉的地麵,投向那張沾染了血汙的絲帛。
鬼兵……
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楚休那張病弱蒼白,卻總是帶著純良笑容的臉。
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從他心底升起。
周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他遣散眾臣後。
對著陰影處的一個角落,冷冷地開口道:
“不……朕不信什麼鬼神之說!”
“傳令給‘天羅地網’!”
“給朕查!把那些所謂的‘鬼兵’,給朕查個底朝天!”
“朕要知道他們是誰!從哪裏來!用的是什麼兵器!”
“朕要他們每個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清清楚楚地擺在朕的桌案上!”
“是,陛下!”
......
夜,如同潑翻的墨汁,將無垠的草原徹底浸染。
在距離北蠻王庭西側不足三十裡的地方。
一片連綿的沙丘背後,兩千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一群蟄伏的狼,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
馮斷嶽按著腰間的刀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遠處那片依稀可見的燈火。
那裏,就是北蠻的心臟,王庭。
他麾下的兩千新夏軍,人人內穿黑甲外穿羽絨服,腰懸橫刀,手持連發弩,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堅毅。
他們這一段時間,殺伐不斷,可謂是從屍山血海中磨鍊成了老兵。
可即便如此,孤軍深入敵國腹地,直逼王庭,依舊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幾乎凝固的緊張。
就在這時,幾道更深的黑影從沙丘的另一側滑了下來,動作輕盈得如同夜梟,落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正是幽冥殿的幽靈。
這熟悉的甲冑和神出鬼沒的方式。
除了九殿下身邊的親衛,沒有其他人了。
馮斷嶽眼中冒出了精光,振奮問道:
“諸位來此!”
“殿下在這裏留了什麼準備?”
為首的幽靈沒有一句廢話,對著馮斷嶽一拱手,便側身讓開了道路。
緊接著,一隊隊幽靈推著數十輛巨大的,用黑布矇著的四輪板車,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車輪被厚厚的獸皮包裹,在沙地上滾動,隻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馮斷嶽的瞳孔微微一縮,有了一個猜測,問道:
“這是……”
為首的幽靈依舊沒有說話,沒有回答,隻是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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