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茶？
林天聽到這兩個字，心裏五味雜陳。
他和一千將士，在能把人撕碎的黑風口裏九死一生，在蠻族大營裡浴血搏殺。
而那位殿下，卻早已在城裏悠哉地備好了熱茶？
他身後的一千新夏軍士兵，也都聽到了這番對話。
一個個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從緊張，到愕然，再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
原來，他們拚死拚活的夜襲，這場足以載入史冊的輝煌勝利，在殿下的眼中，不過是一場“遊戲”？
原來，殿下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們心中的那點驕傲，那點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被一種更為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那是對自家殿下神鬼莫測手段的，最純粹的敬畏！
林天沉默了。
他看著幽七，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些眼神已經變了的士兵。
最後將視線投向了遠方那座燈火通明的林州城。
從一開始，他就想錯了。
什麼兵分兩路，什麼奇襲王庭，什麼馳援林州……
在他和馮斷嶽做出那個“瘋狂”決定的時候。
或許那位殿下，就已經在林州城頭，帶著溫和的笑容，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了。
他自以為的靈機一動，他賭上一切的豪邁奔襲。
在人家眼裏，可能隻是計劃中的一個小小環節。
甚至……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娛興節目。
一股深入骨髓的挫敗感，夾雜著哭笑不得的荒謬感，湧上了林天的心頭。
他緩緩地鬆開了緊握長槍的手，那股緊繃的戰意，也隨之消散。
他低聲說道：“帶路吧。”
幽七點了點頭，轉身便朝著山下走去。
林天扛起長槍，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一千新夏軍士兵，默默地跟在他們昔日的軍神身後，每個人的心情都複雜到了極點。
當他們走下山坡，靠近那片剛剛經歷過屠殺的戰場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再次震撼。
隻見那五百名幽靈般的士兵，已經重新集結完畢，在城門前列成了一個整齊的方陣。
他們腳下，是橫屍遍野的蠻族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可他們身上，卻幾乎滴血不沾。
有些人正在用白布，一絲不苟地擦拭著手中的橫刀，動作輕柔，彷彿在擦拭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整個過程，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支隊伍，就像一個精密的殺戮機器，高效，冷酷，沒有一絲多餘的情感。
新夏軍的士兵們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著這群“同僚”，眼神裡充滿了敬畏與好奇，以及崇拜。
有幾個膽大的，想湊上前去打個招呼。
卻被對方那麵具下投來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給硬生生逼了回來。
林州城的守將劉虎，帶著一隊殘兵，正站在城門口。
他看著林天這一千人走來，又看了看那五百“鬼兵”，臉上寫滿了恍惚。
他到現在都沒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先是城外大火，然後是城門洞開，衝出去五百個殺神，把三萬蠻族精騎殺得哭爹喊娘，丟盔棄甲地跑了。
現在，又從山裏鑽出來一千個同樣穿著墨綠色戰衣的援軍？
這林州城，什麼時候藏了這麼多神兵天將？
他正想上前盤問，幽七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來，劉虎頓時渾身一僵，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不敢問。
這些人身上的殺氣，太重了。
就在這時，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從城內傳來。
林州知府劉昌明，腆著個大肚子，在一眾衙役的簇擁下，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隊伍最前麵的幽七和林天，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哎呀！諸位將軍！真是天神下凡啊！”
劉昌明一邊跑，一邊整理著自己淩亂的官服，激動地喊道：
“下官林州知府劉昌明，代表林州數十萬百姓，感謝諸位將軍的救命之恩啊！”
他跑到近前，就想去拉幽七的手，表示親近。
幽七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腳步微微一錯。
劉昌明一個踉蹌，險些摔了個狗吃屎。
“滾。”
一個字，從幽七的口中吐出，不帶絲毫感情。
劉昌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怒意，從眼中升起。
一個大頭兵，不就能打一些，敢罵他這個林州知府，真是找死！
可下一瞬。
他看著幽七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士兵，凝成實質的殺意，撲麵而來，嚇得他兩腿一軟，差點尿了褲子。
什麼憤怒，什麼找場子，全都消散。
他不敢再多說半個字，連滾帶爬地讓到了一邊。
林天看著這一幕，心中毫無波瀾。
他跟著幽七，走進了那洞開的城門。
城內，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窗，一片死寂。
隻有知府衙門的方向，燈火通明。
隊伍穿過寂靜的街道，最終在知府衙門前停下。
在知府衙門對麵，一座豪華的宅邸，此刻大門敞開著，兩排戴著惡鬼麵具的幽冥殿幽靈，手持橫刀，分立兩側，如同兩排沉默的雕像。
幽七停下腳步，對著林天，再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
“殿下，就在裏麵。”
林天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長槍交給身後的一名新夏軍將士。
獨自一人，邁步走進了這座現在代表著林州最高權力的府邸。
穿過前院，來到正堂。
隻見溫暖如春的正堂內，那個他在京城一別數日的少年，正安然地坐在輪椅上。
他身上披著一件厚實的狐裘，臉色依舊是那副病態的蒼白，手中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正輕輕吹著。
在他的身後，站著兩名同樣戴著惡鬼麵具的護衛。
整個畫麵，安逸，祥和，與外麵那屍山血海的戰場，格格不入。
聽到腳步聲，楚休緩緩抬起頭，看向走進來的林天。
他那張純良無害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道：
“林將軍，你比我預想中，來得要慢了一些。”
“不過，比我預想的，要強很多！”
“這次，你做的很不錯！晚輩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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