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如刀,捲起地上的碎雪,狠狠刮在人的臉上,生疼。
自京城出發,新夏軍已連續行軍六日。
大軍的佇列早已不復出發時的整齊,拉成了一條長龍,蜿蜒在蒼茫的雪原之上。
越是往北,天氣便越是酷寒。
即便是白日裏,那慘白的太陽也透不出半分暖意,隻是有氣無力地掛在天上,像一塊冰坨子。
“都打起精神來!前麵就是風口坳,過了那兒,今晚就能到驛站歇腳了!”
馮斷嶽騎在馬上,中氣十足的吼聲在風中傳遞。
他身上那件墨綠色的羽絨服,將刺骨的寒風盡數擋在外麵,渾身都是暖烘烘的。
他身後的三千新夏軍將士,雖然臉上也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精神頭卻都還不錯。
“嘿,王二麻子,你小子還行不行?別掉隊了!”
“放心吧!穿著殿下賜的這件神衣,我感覺還能再跑個三十裡!”
隊伍中,不時傳來士兵們相互打趣的聲音。
這幾天,他們已經徹底愛上了這件“羽絨服”。
輕便,暖和,防水,簡直是為北境雪地量身打造的行軍利器。
相比之下,跟在他們後麵,負責押運部分糧草輜重的千餘名京營兵馬,就顯得狼狽多了。
他們穿著傳統厚重的棉甲,早已被汗水浸濕,再被寒風一吹,內裡結了一層冰碴子,又冷又硬。
一個個凍得鼻涕橫流,嘴唇發紫,走路的姿態都有些僵硬。
京營兵卒們看向前麵那些身穿“綠毛龜”戰衣,卻步履輕快的新夏軍。
他們的表情,從最初的鄙夷,早已變成了**裸的羨慕嫉妒。
“他孃的,這鬼天氣,真不是人待的……”
“早知道九殿下那玩意兒這麼好使,當初說什麼也得弄一件來啊!”
“別抱怨了,趕緊走吧,再磨蹭下去,天黑前到不了驛站,咱們都得凍死在這荒郊野外!”
林天默默地跟在隊伍的末尾,肩上扛著那桿沉重的長槍。
他沒有穿羽絨服。
一身單薄的灰色布衣,套上了一層普通的軍用棉甲,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用自己強壯的體魄,雄渾的氣血,將嚴寒隔絕在外。
這是軍中強悍的兵卒和悍將纔能有的體魄,萬中無一。
可他看著前麵那些普通的新夏軍士兵,一個個精神抖擻,行動自如,心頭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能靠體魄抵禦嚴寒。
可大夏數十萬邊軍,有幾人是如此?
過去,一到冬季,邊關的軍隊戰鬥力便會銳減三成以上。
非戰鬥減員。
凍傷是常有的事。
哪怕是凍死,也是每年都必須付出的慘痛代價。
他窮盡一生,也無法解決這個難題。
而楚休,隻用了幾件看似可笑的“綠毛龜”戰衣,就輕易地化解了。
這就是楚休口中的……新時代嗎?
林天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風,似乎更大了。
天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
馮斷嶽經驗豐富,臉色陡然一變,厲聲喝道:
“不好!是暴風雪!”
“全軍加速!立刻趕往風口坳南側的背風坡!快!”
命令下達,新夏軍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
三千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提起了速度,朝著數裡外的山坳狂奔而去。
他們身上的羽絨服輕便至極,絲毫不影響行動。
然而,後麵的京營兵馬卻瞬間亂了套。
他們本就體力不支,身上厚重的棉甲更是成了致命的累贅。
風雪說來就來,頃刻間,天地間便化作一片白茫茫。
豆大的雪籽夾雜著冰雹,被狂風裹挾著,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三米。
“將軍!頂不住了!風太大了!”
“我的腿……我的腿凍僵了,動不了了!”
“誰......誰來幫幫我......”
京營的隊伍裡,傳來了驚慌失措的求救聲,哭喊聲。
在這樣恐怖的天地之威麵前,人力顯得如此渺小。
不少士兵腳下一滑,便摔倒在地,很快就被肆虐的風雪所覆蓋。
馮斷嶽衝到背風坡後,立刻清點人數,發現新夏軍全員到齊,一個不少。
他回頭望向那片白色的地獄,麵色凝重。
一名副將憂心忡忡地說道:
“將軍,京營的弟兄們……怕是過不來了。”
馮斷嶽牙關緊咬。
他不能讓新夏軍去冒險。
可眼睜睜看著上千友軍葬身風雪,他也做不到。
就在他左右為難之際,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我去。”
馮斷嶽猛地回頭,看見林天將肩上的長槍插在雪地裡,正解開背上的一個包裹。
包裹裡,是一捆極長的,由牛筋鞣製而成的繩索。
有新夏軍的將士勸阻道:
“林前輩,不可!外麵風雪太大,您一個人……”
林天沒有理會他的勸阻。
他隻是抬頭,看了一眼那些臉上寫滿擔憂,卻依舊溫暖如春的新夏軍士兵。
然後,他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馮斷嶽道:
“馮將軍,借你三百人。”
“讓他們,穿著這身‘神物’,跟我走一趟。”
“讓他們親自感受一番,殿下賜予他們的,究竟是什麼。”
“也讓我這個老傢夥看看,這所謂的‘新時代’,到底新在何處。”
半個時辰後。
肆虐的風雪中,三百名新夏軍士兵,用牛筋繩索在腰間彼此連線。
如同穿山甲一般,逆著風雪,艱難地跋涉。
他們將被凍僵的京營士兵,一個個從雪地裡挖出來。
或是背,或是扛,朝著背風坡的方向轉移。
而走在最前麵的,正是林天。
他手持長槍,如同一尊磐石,為後麵的人破開風雪。
京營的士兵們,看著這些彷彿天兵天降的“綠毛龜”,一個個都傻了。
他們親身體會著這暴風雪的恐怖,也更能理解,能在這種環境下行動自如,是何等不可思議的事情。
當最後一個京營士兵被安全轉移到背風坡。
那上千名劫後餘生的漢子,看著氣定神閑,隻有額角汗珠,甚至因為用力過多,渾身冒汗,頭冒白煙的新夏軍士兵。
再看著自己這邊東倒西歪,狼狽不堪的慘狀。
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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