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揚塵，車轍深陷。
一支規模不大的車隊，正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朝著京城的方向行進。
車隊前後，是百餘名身披輕甲的護衛。
他們是原北境邊關的守軍，如今自願跟隨楚休回京。
隻是這些護衛的神情有些異樣。
每個人都挺直了腰桿，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可仔細瞧，他們的眼神深處，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隊伍中央，是一輛看似普通，實則內裡鋪著厚厚軟墊的馬車。
楚休半靠在軟榻上，臉色一如既往地蒼白，手中捧著一本閑書，偶爾會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咳嗽。
一名幽冥死士如同鬼魅般出現，身形不帶起一絲風，車簾好似沒有絲毫的晃動。
幽冥死士在車廂內單膝跪下，死士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道：
“殿下，前方三裡，鷹愁澗，太子楚雄的‘夜梟’已經就位。”
“三十二人，個個都是從軍中挑選的搏殺好手，擅長合擊之術。”
楚休的視線沒有離開書頁，隻是輕聲回復道：
“嗯，知道了。”
他翻過一頁書，淡淡吩咐：
“讓護衛們準備一下，別見了血，嚇著他們。”
“遵命。”
死士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馬車繼續前行，緩緩駛入了怪石嶙峋的鷹愁澗。
此處兩山夾一溝，地勢險要，是殺人越貨的絕佳地點。
“咻——！”
尖銳的破空聲響起，一支冷箭從山壁的縫隙中射出，精準地釘在了頭前開路的一名護衛腳下三寸之地。
塵土飛濺。
“停車！”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粗野的呼喝聲從四麵八方傳來，三十二個矇著麵的“山匪”從山石後一躍而出，手持明晃晃的鋼刀，堵住了車隊的去路。
為首那人身材魁梧，扛著一把鬼頭大刀，煞氣騰騰。
車隊裏的護衛們瞬間握緊了兵器，陣型微動，一股鐵血殺氣瀰漫開來。
馬車的車簾被一隻蒼白的手掀開一角。
楚休那張病弱無害的臉露了出來，他看了一眼外麵的陣仗，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
“各位……各位好漢。”
他的聲音不大，還帶著病中特有的虛弱和喘息。
“需要多少錢財，儘管開口，我這裏……咳咳……我這裏都有。”
“還請各位高抬貴手，不要傷了人。”
他一邊說，一邊劇烈地咳嗽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氣。
那副樣子，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富家病公子。
“哈哈哈！”
為首的“山匪”頭子發出一陣張狂的大笑。
“算你識相！”
他一步步走上前來，用刀背拍了拍肩頭。
“錢，我們當然要！”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語氣瞬間變得陰森。
“你的命，也要！”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上的“匪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淩厲的殺意。
他手中的鬼頭大刀劃出一道兇狠的弧線，沒有絲毫猶豫，直劈楚休所在的馬車！
他彷彿要將這個病秧子皇子，連同這輛馬車，一同劈成兩半！
然而，他的刀，終究沒能落下。
“鏘！”
一柄樸實無華的橫刀，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刀鋒之下，穩穩地架住了這雷霆一擊。
來時兇猛的鬼頭大刀，掉落在地。
出刀的，是楚休身邊的一名護衛。
那名護衛的雙眼泛著血紅，臉上是暴怒與狂熱交織的神情。
“保護殿下！”
一聲怒吼。
不是一個人在吼，而是百餘名護衛同時發出的咆哮！
【兵神之心】的被動效果，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
在這些邊關將士的心中，楚休早已不是皇子，而是活著的“兵神”。
對“兵神”的任何不敬，都是不可饒恕的死罪！
那“山匪”頭子一驚，他沒想到這群護衛的反應如此迅捷，氣勢如此駭人。
還不等他變招，一道黑影已經貼近了他的身側。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的動作。
隻覺得脖子一涼。
他最後的意識，是看到自己的身體還保持著揮刀的姿勢，而整個世界都在飛速旋轉。
“噗通。”
頭顱落地。
這不是一場戰鬥。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戮。
這些由太子精心培養的“夜梟”死士，每一個都足以以一當十。
可他們麵對的，是一群被“兵神之心”加持，戰力憑空拔高五成，士氣提升到悍不畏死地步的百戰精兵。
以及，十名根本不能被稱之為“人”的幽冥殿死士。
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慘叫聲剛剛響起，便被利刃割斷。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鷹愁澗重歸寂靜。
三十二名“夜梟”死士，二十八人當場斃命，剩下四人被卸掉了關節，像死狗一樣扔在地上。
濃鬱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車簾再次被掀開。
楚休慢悠悠地走了下來，他用一方潔白的絲帕捂著口鼻，眉頭微蹙，似乎很不喜歡這股味道。
他繞過地上的屍體，走到那四名活口麵前，蹲下身。
那四人看著這個剛剛還病得快要死掉的皇子，此刻正用一種純良無害的表情打量著他們，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大哥他……真是太心急了。”
楚休輕聲感嘆，語氣裡滿是“惋惜”。
“連多等我幾天都做不到。”
活著的四人瞳孔猛縮，沒想到楚休洞察到了他們的身份。
隻見楚休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拔掉瓶塞，一股清水的味道散發出來。
他捏開其中一人的下巴，將瓶中的液體灌了進去。
“你看起來很渴，喝點水潤潤喉嚨。”
那名死士劇烈掙紮，卻毫無用處，真言水進入了咽喉，溜進了他的胃中。
楚休溫和地開口，然後鬆開了手，淺笑道：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
夜梟死士目眥欲裂。
楚休用絲帕擦了擦手指，輕聲發問：
“除了你們，大哥還安排了哪些‘驚喜’在路上等著我？”
那名被灌下真言水的死士，雙目瞬間凸起，臉上青筋暴跳，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的身體在劇烈抽搐，似乎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抵抗著什麼。
但一切都是徒勞。
他的嘴巴不受控製地張開，用一種極其詭異的、不屬於他自己的腔調，一字一句地開始往外吐露秘密。
“第二波……在通州渡口，偽裝成船伕……第三波……在京城外十裡坡，會引爆山石……”
他將太子的所有後續佈置，聯絡暗號，人員名單，全部說了出來，詳盡無比。
旁邊另外三名活著的“夜梟”死士，臉上血色盡褪，那份驚駭，甚至超過了死亡本身。
他們對太子的忠誠不用懷疑。
可眼下，他們的同伴，喝了點水，就如倒豆一般，全盤托出。
瞧他同伴那抗拒無比，卻不得不說的模樣。
怎麼不讓他們恐懼。
楚休安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純真的微笑。
“原來如此，大哥想得真是周到。”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大哥這麼想念我，還給我準備瞭如此厚禮，我若是不回一份大禮，豈不是顯得太不懂禮數了？”
他轉身，對著身後一名幽冥死士，輕聲吩咐。
“大哥的這份‘厚禮’，九弟我心領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把這四個人的舌頭割了，手筋腳筋全部挑斷。”
“找個最顯眼的地方，扔在林嘯天大元帥北上巡查的必經之路上。”
楚休的笑容愈發“燦爛”，他看著那幾個已經徹底崩潰的死士，補充了最後一句。
“再用他們的血，在旁邊石頭上留幾個字。”
“就寫——擋我者，死。”
“落款，記得寫上‘東宮’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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