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天聽著楚休最後的話,進入了恍惚中。
腦海中不斷重複著楚休說的那句:“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楚休拍了拍林嘯天的手臂,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林嘯天失魂落魄的臉,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今天起,戰爭的規矩,由我來定。”
“傳令下去。”
楚休的聲音,在安靜的偏殿內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道:
“命定西侯、平東將軍,依計行事。”
“七日之內,本殿下要看到蠻夷的鐵蹄,踏入我大夏的國土!”
“馮斷嶽,親率三千新夏軍,為先鋒,即刻北上!”
“馮尚書,切記,你的任務不是殺敵,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為大軍,鋪平一條通往北蠻王庭的……冰雪大道!”
“命池文博,戶部所有存銀,軍械庫所有武備,隨軍調動!”
“錢,管夠!兵器,管夠!”
“命張庭,擬旨昭告天下!”
“就說……父皇不忍北境子民受蠻夷襲擾之苦,為保大夏萬世太平,決意禦駕親征,掃平北蠻,開疆拓土!”
一道道命令發出,張庭、池文博、馮斷嶽三人,早已是熱血沸騰,齊聲高喝:
“臣,遵命!”
可下一瞬,三人都愣住了。
陛下不是躺著呢?
怎麼禦駕親征?
他們想問!
但這沒法問啊!
最後,楚休的目光,落在了依舊處於失神狀態的林嘯天身上道:
“至於林大元帥你……”
楚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極致的笑容道:
“你的玄甲軍,是父皇最信賴的部隊,自然要留在京城,保護父皇的安危。”
“所以,接下來的這場……狩獵。”
楚休的聲音,輕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帶著讓林嘯天如墜冰窟的寒意道:
“你就在京城,陪著父皇,好好看著。”
“看我是如何,為他老人家,打下這片大大的後花園的。”
偏殿之內,死一般的安靜。
然而,那道病弱的身影,那幾句輕飄飄的話語,卻像是無形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殿內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狩獵……”
“後花園……”
“你就在京城,陪著父皇,好好看著。”
林嘯天僵立在原地,像一尊失去了魂魄的石雕。
他的腦海中,反覆回蕩著楚休最後那句話。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燒紅的鐵鎚,狠狠地砸在他的尊嚴上,將他一生戎馬生涯所鑄就的驕傲,砸得粉碎。
他,大夏軍神,鎮國柱石。
如今,在這場即將席捲天下的滅國之戰中,他的角色,居然是……一個看客?
一個陪著被軟禁的皇帝,在京城裏,看著一個黃口小兒指揮千軍萬馬,去打一場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戰爭的……看客?
甚至是一個看門狗?
這是何等的羞辱!
“噗通!”
池文博一直盯著楚休的情緒變化,話語情緒。
此刻楚休對林嘯天的話,讓他感覺彷彿是楚休對他說的,雙腿一軟,差點癱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用袖子擦著額頭根本不存在的冷汗,臉上卻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亢奮。
太可怕了!
也太……刺激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張庭,這位新任內閣首輔的臉色同樣煞白,但那雙眼睛裏,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池文博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壓低了聲音道:“張首輔,這……這……”
張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低聲道:
“池尚書,還愣著做什麼?”
“隨我一起,擬旨!昭告天下!”
“殿下……不,是陛下!陛下要禦駕親征,為我大夏開萬世太平!”
“此等千古偉業,我等身為臣子,豈能有半分懈怠!”
說完,他甚至顧不上君臣禮儀,轉身就朝著殿外衝去,腳步匆匆,彷彿慢了一步,就會錯過這個親手書寫歷史的機會。
殿下?
陛下!!!
楚威不能動彈!
禦駕親征的隻有楚休自己。
他說陛下!
那豈不是九殿下不日登臨大位!
自我攻略完成的池文博一個激靈,也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
對!
擬旨!
調錢!
運糧!
殿下那張地圖上的弧線,劃出去的是疆土,可燒掉的,卻是數不盡的金山銀山!
他這個大夏財神爺,幽冥殿的大掌櫃,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可是要見到真正天工坊的男人!!!
池文博看了一眼依舊呆立的林嘯天,嘴角撇了撇,一抹夾雜著憐憫與優越感的神情一閃而過。
軍神?
一個連殿下心思都看不透的莽夫罷了。
時代,早就變了。
跟不上殿下腳步的人,註定要被碾碎在歷史的車輪之下!
“末將,領命!”
一聲炸雷般的咆哮,打破了林嘯天的失神。
馮斷嶽那張黝黑的臉膛,因為極致的亢奮而漲得通紅,他雙拳緊握,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放棄關隘?
誘敵深入?
這些在他過去的兵書裡,都是取死之道!
可現在,有了殿下賜予的“羽絨服”,有了那份將敵人扒光了的詳細情報,有了那能開山裂石的“神物”鋪路……
這哪裏是取死之道?
這分明是一條通往不世之功的康莊大道!
他朝著林嘯天拱了拱手,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激動道:
“大元帥,殿下之謀,非我等凡人所能揣度!”
“末將這就回營點兵,三千新夏軍,今夜便要開拔北上!”
“您……您就在京城,靜候佳音吧!”
說完,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偏殿,那背影,充滿了奔赴榮耀的決絕。
靜候佳音……
這四個字,像四根鋼針,狠狠紮進了林嘯天的心裏。
曾幾何時,這句話,都是他對別人說的。
而現在,一個昔日的下屬,一個他眼中的後輩,卻用這句話,來“安慰”他。
偏殿之內,轉眼間隻剩下了林嘯天一人。
空曠的大殿,冰冷的金磚,彷彿都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失敗與無能。
林嘯天看著楚休柔和且真摯的麵容。
他隻感覺堵塞的心,再次一揪。
隨即,朝著楚休抱拳躬身道:
“殿下,臣告退。”
隨後,便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殿外走去。
他的背,不再挺直。
他的腳步,不再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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