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磕完頭後，王員外眼中帶著水霧，聲音有些哽咽道：
“兒啊，有朝一日，說不定那位會馬踏玉京，為你報仇！”
......
另一邊，吏部的一間偏僻公房裏。
坐了十年冷板凳的李主事，正麻木地整理著發黃的卷宗。
同其關係相熟的戶部主事突然到訪，湊到其身邊道：
“老李，先別忙活，有天大的好事，快隨我走。”
李主事煩悶道：
“我能有什麼天大的好事，就算有，也等我忙完再說。”
“上官要我今日必須整理完這些卷宗。”
“你別胡鬧！”
這戶部主事，低聲道：
“我家尚書大人叫你，快走。”
這句話一出，李主事受寵若驚，慌了神道：
“池尚書叫我？”
“真假的？”
“我哪能騙你，跟我走就是了。”
李主事期待且不安的緊跟了上去。
戶部，尚書值房內。
池文博看著拘謹且憔悴的李主事，沒有半句廢話，直言道：
“李主事，在吏部這兒有些屈才了啊。”
李主事苦笑一聲道：
“下官無能，讓尚書大人見笑了。”
池文博直接遞過去一份賬冊，直白道：
“不是你無能，是沒機會。”
“這裏有一筆生意，你來做。”
“做成了，利潤足夠讓你去你家上官那裏‘走動走動’。”
“年底的考評，或許能有個‘優’字？”
李主事翻開賬冊的手都在顫抖。
‘天大的好事’不會是天大的禍事吧？
有些池尚書不方便做的事，找他來背鍋嘛？
利潤肯定是天大的，但拿到了這錢，打點上官後，升了官。
這官，他能坐幾天？
甚至說，他能拿到這筆錢嘛？
可他能拒絕嗎？
想到這裏，李主事滿眼的悲慼。
想當年，他也是十裡八鄉的才俊，可入了京，當了官......
嗯？
正在回憶過往的李主事，看清了賬冊上寫的東西後，直接愣在原地。
那上麵羅列的，全是新式農具在周邊州府的銷售渠道和預估利潤。
真真是毫無風險，合理合規，合情合法，且充斥著金錢銅臭，卻讓人慾罷不能的好生意啊！
不！
不對！
這哪裏是生意，這分明是一條通天的階梯！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道：
“大人……大人提攜之恩。”
“下官……下官沒齒難忘！”
池文博看著這一幕，和善笑道：
“不必如此，快起來快起來。”
“本官隻是看不得人才被埋沒。”
“且快去準備，本官等著你官袍換緋的時候。”
“是，下關定好好努力，定不負大人栽培！”
李主事不再交情，發自肺腑的說出這句話後，便步伐沉穩，意誌堅定的離開了。
池文博喝了口茶，幽幽道：
“是個人才，也是個重情義的。”
“隻要打點到位，短期內升個吏部五品以下要職不在話下。”
“要不要引薦給殿下見見？”
“看要不要讓他再往上走走？”
......
更有甚者。
池文博這一日下值，剛到府前下了馬車，便瞧見遠處有個年輕人。
他想到對方是一個一心想進羽林衛卻苦無門路，家門有些沒落的將門庶齣子弟。
立馬派人將對方叫到跟前，不等對方開口行禮，便直接問道：
“張家的小子，我記得你想很想穿上那身飛魚服？”
爹是五品將軍的張家小子張天陽，立馬瞪大了眼睛，快速點頭道：
“世伯，小子想！做夢都想！”
池文博和善笑著，伸出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
“好，你幫我將一批貨，安安穩穩地送到北邊軍鎮。”
“回來，我保你一個羽林衛校尉的缺。”
張天陽頓時紅了眼，興奮的咧開了嘴，拍胸脯保證道：
“世伯放心，絕對完成！”
“您就等著小子回來，讓我當羽林衛校尉吧！”
池文博和藹的撫摸著鬍鬚道：
“哈哈哈，好，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世伯等著你，且回家去，稍後有人尋你，告訴你如何做！”
“是，世伯，我這就回家等著！”
張天陽一抱拳躬身，風一樣的跑回了家。
......
短短數日，京城彷彿變了天。
一張以戶部尚書池文博為明麵操盤手，以無數個“錢三”、“王員外”、“李主事”為節點的大網，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鋪開了。
那些原本被老牌世家和傳統勢力壓得喘不過氣的中小商賈、寒門官員。
彷彿久旱逢甘霖，瞬間煥發出了驚人的活力。
金錢，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堂而皇之地成為了打通一切關節的鑰匙。
利益，則成了捆綁所有人最牢固的繩索。
無數之前在京城毫無存在感的“新貴”，如同雨後春筍般冒出頭來。
他們或許官位不高，或許財力尚淺。
但他們數量眾多，像螞蟻一樣遍佈在朝堂和市井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對那位出手闊綽、點石成金的池尚書感激涕零。
更對池尚書背後那位從未露麵，卻掌控著這一切的神秘“東家”，充滿了無限的敬畏與遐想。
他們，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這張大網上最忠誠，也最瘋狂的擁護者。
楚休，用他最擅長，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不動聲色地，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用錢，砸出了屬於自己的“第三極”勢力。
……
幽冥殿。
幽暗的殿宇內，楚休聽著幽七的彙報，臉上依舊是那副病弱的憔悴模樣。
“殿下，池文博的動作很快。”
“京城超過六成的中小商行，以及近百名七品以下的官員，都已經被他用各種方式，納入了‘農興社’的利益網中。”
“咱們的貨量走的很大，咱們自己天工坊的產能跟不上需求，物料也隻能再供給三天。”
“此外，五聯會那邊已經亂了，他們的貨源被我們高價截斷，許多合作多年的商鋪也開始倒戈。”
“嗯。”
楚休輕輕應了一聲，指尖在一張新繪製的圖紙上劃過，淡淡吩咐道道：
“告訴池文博，錢繼續撒。”
“但是，這些人也得派上點用場了。”
幽七的身影緩緩彎了下去，欠身抱拳，等待著楚休的指令。
楚休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純凈的笑容，輕聲說道：
“林大元帥的玄甲騎，應該快到了吧？”
“去告訴我們的那些新朋友，讓他們幫我一個小忙。”
“就說……嗯......天工坊軍備產能不足，急需一批上好的木料和鐵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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