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大殿之內,所有人的腦子都彷彿被重鎚狠狠砸了一下。
斬草除根?
他怎麼敢的?
他怎麼敢當著大周皇帝的麵,說出這四個字?
他是不是在說,今日你們若不能將我斬草除根,來日,我便要回來,將你們連根拔起?!
這是自尋死路?
還是以死相逼?逼大周不敢動他?
一股寒意,從所有人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看著那個依舊在微笑的白衣少年,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不是兔子,他是一條披著兔子皮的毒蛇!
周乾的臉沉了下去。
“斬草除根”這四個字他在沒那麼熟悉了。
被他滅掉的那些國家,皇族悉數被屠戮,國中肱骨也都全家被屠。
就是避免“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沒想到,眼前這兔崽子,竟然當著他的麵說這樣的話。
真是,找死!!!
二皇子周淵被他這句話噎得滿臉通紅,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拳頭,又一次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一塊包裹著棉花的烙鐵上!
“好一個‘斬草除根’!”
周淵氣急敗壞,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他指著楚休,怒吼道:
“逞口舌之利算什麼本事!”
“既然你不敢比武,那好!”
他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按照之前跟陳延慶商議的,出言挑釁道:
“本王聽聞,你在安陽縣作詩一首,名動天下,被我大周百姓謬讚為‘聖賢皇子’!”
“想必九殿下的文采,定是舉世無雙了!”
“今日,本王就向你討教一下詩詞歌賦,你總不能再推脫了吧?”
說著,他也不等楚休回答,直接對著殿下兩名文臣喝道:
“吳大學士,李修撰!你們二人,乃我大周文壇泰鬥,便來與九殿下,切磋一二!”
兩名早就得了授意的老臣立刻站了出來,對著周乾和楚休分別行禮。
“陛下,二皇子殿下,既然有此雅興,臣等自當奉陪。”
“陛下,老臣久聞九殿下大名,早就想討教一二。”
周乾見狀,哪裏不知是周淵早有準備的,自作主張的,節外生枝之舉。
眼下這局麵,楚休不想武鬥,那就讓周淵這個忍不住的老二,去試探一試。
他沉默無聲,點了點頭,表示了同意。
周淵立馬得意地看著楚休,也不管對方同意不同意,直接大聲道:
“九殿下,今夜大雪,便以‘冬’為題!”
他話音剛落。
那吳大學士便撫須,故作思量的緩慢吟唱道:
“北風卷地白草折,朔雪連天暗玉京。遙望宮闕皆縞素,不知何處是春聲。”
詩成,他身旁的李修撰立刻跟上,裝模作樣的想了兩息,搖頭晃腦的吟出一首詞:
“寒鴉盡,長空凈。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爐火正紅,濁酒一壺,且醉今宵,莫問明朝事。”
一首詩,一首詞,意境不錯,算不上頂尖,倒也是對仗工整,頗有幾分冬日的蕭瑟與悲涼。
最關鍵的是,兩人幾乎是應聲而出,才思之敏捷,令人咋舌。
周淵臉上得意之色更濃,他看向楚休,挑釁道:
“楚休,該你了!”
楚休卻撫掌而笑,臉上滿是“驚嘆”:
“佩服,佩服!”
他對著那兩名老臣,真誠地讚歎道:
“二皇子殿下剛一說出題目,兩位大人便佳作天成,當真是才思如泉湧,揮毫立就。”
“此等才情,休,望塵莫及。”
他嘴上說著佩服,可那話裡的意思,誰聽不出來?
這是在暗諷,你們早就得了題目,提前準備好了吧!
那吳大學士和李修撰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站在那裏,說也不是,坐也不是,尷尬到了極點。
楚休說的確實沒錯,他們是提前準備了。
但也不算準備了多久。
畢竟快傍晚時,二皇子才找上他們二人。
二皇子性格暴虐,不然,他們纔不接這活兒。
到現在宮宴開啟,也不過半個多時辰。
若是給他們的時間再多些,憑藉他們的文采,定能將詩詞修潤的更好一些。
眼下做的詩詞,著實是讓他們也感覺不太完美。
還被人點了出來,日後若傳出去,那可謂是身敗名裂了啊!
周淵再次被氣得拍案而起,怒喝道:“你!”
“肅靜!”
太子周明終於開口,他瞪了周淵一眼,然後對著楚休,溫和地打著圓場道:
“九殿下不必過謙,也無需有壓力。”
“今日詩詞隻是助興,殿下若一時沒有佳作,不妨慢慢思量,待到宴會結束前,能讓我等一飽耳福即可。”
他這是在給楚休台階下,也是在給大周留顏麵。
畢竟,周淵安排的事兒,確實太過下作,有損大周國威。
所有人都以為,楚休會順著這個台階下來。
可楚休,卻緩緩站了起來。
他端起麵前的酒壺,為自己斟滿一杯酒,然後端著酒杯,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對著太子周明,謙遜地笑道:
“太子殿下美意,休心領了。”
“隻是,兩位大人珠玉在前,瞬息成篇,休若拖延,豈非是看輕了二位大人,也辜負了陛下的盛情?”
“如此,那休便七步成詩,請陛下及儲位品鑒一二。”
七步成詩?
這四個字聽得在場所有人瞠目結舌。
七步成詩,那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事情。
若非天上詩仙下凡,怎可能七步成詩?
隻見楚休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邁出了第一步。
“千山鳥飛絕,”
第二步。
“萬徑人蹤滅。”
第三步,第四步。
“孤舟蓑笠翁,”
第五步,第六步。
“獨釣寒江雪。”
七步未完,詩已成。
第七步踏出,楚休滿臉謙遜的朝四周拱手道:
“諸位,請賜教!”
所有人腦海中不停閃動著那短短二十個字,彷彿其擁有一種無窮的魔力。
大殿內,原本還算溫暖的空氣,瞬間變得酷寒。
所有人的眼前,都浮現出了一幅畫麵。
連綿不絕的山脈,飛鳥絕跡。
縱橫交錯的道路,人蹤斷絕。
整個天地,隻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在那無盡的蒼茫與孤寂之中,隻有一條小船,一個穿著蓑衣、戴著鬥笠的老翁,在漫天風雪的江麵上,獨自垂釣。
那不是冬,那是絕境!
那不是孤寂,那是主宰一切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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