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好!”
龍椅之上,周乾忽然撫掌大笑,聲音洪亮,震得殿內樂聲都為之一頓。
舞女們慌忙退下。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周乾那雙充滿威嚴的眼睛,牢牢鎖定在楚休身上道:
“久聞大夏九殿下風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小小年紀,身處我大周皇宮,麵對朕與滿朝文武,竟能麵不改色,單此份膽色,便勝過世間無數男兒。”
他這番話,聽著是誇讚,實則是在施壓。
他在提醒楚休,這裏是哪裏,你麵對的是誰。
是在告訴楚休,你不過是朕的階下之囚,砧板上的魚肉。
太子周明站在周乾身側,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可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幾分僵硬。
他一想到白天在城外受到的羞辱,就恨不得立刻下令,將楚休拖出去砍了。
不,得他親自出手,將楚休當場砍了腦袋,才能解心中鬱氣。
楚休緩緩放下酒杯,站起身,對著周乾深深一揖。
他的姿態謙卑恭敬,聲音清朗悅耳道:
“陛下謬讚,楚休愧不敢當。”
“楚休此來,乃是奉我父皇之命,為兩國此前之誤會。”
“向陛下,向大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真誠,繼續道:
“能得陛下親自設宴款待,是楚休三生之幸,更是我大夏的榮幸。”
“這杯酒,楚休是代我父皇,敬陛下的天子威儀,敬大周的盛世氣象。”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姿態放得極低。
殿內不少官員聽了,臉上的敵意都稍稍緩和了幾分。
覺得這小子還算懂點禮數,沒有傳聞中那麼囂張。
周乾麵無表情,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示意他坐下。
可楚休卻沒有坐下。
他話鋒一轉,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請教意味的困惑道:
“說起來,楚休有一事不明,還望陛下解惑。”
來了!
周明的心猛地一跳。
所有官員都豎起了耳朵。
他們知道,正戲開始了。
莫不是,要將那可惡的“國禮”拿出來了?
周乾眼皮微抬,沉聲道:“講。”
楚休的目光環視全場,最後落在了本該是鴻臚寺卿高遠端坐的那張空蕩蕩的坐席上,臉上露出了惋惜的神情道:
“楚休聽聞,安陽縣令錢德彪,平日裏魚肉鄉裡,罪大惡極,引得民怨沸騰。”
“幸得高遠高大人,明察秋毫,順應民意,於安陽縣街頭,為民除害,還了安陽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此等壯舉,楚休佩服不已。”
“隻是不知,為何高大人今日未曾赴宴?”
“此等功臣,陛下為何不當眾嘉獎,以彰其功,以儆效尤呢?”
“噗——”
一名正在飲酒的武將,沒忍住,一口酒直接噴了出來。
他身旁的人連忙拉他。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似的表情看著楚休。
你在說什麼?
高遠為民除害?
那錢德彪不是被你引導民意,被百姓踩死的嗎?
那高遠不是被你嚇的得了心疾,身懷癔病,如今還鎖在鴻臚寺驛館的房間裏不敢見人嗎?
現在,你竟然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麵,說這是高遠的功勞?
還要陛下嘉獎他?
你這是在誇他嗎?
你這是在指著我們所有人的鼻子罵,罵我們大周的官員無能,還要靠一個被嚇瘋了的使臣,來替大周律法清理門戶!
周乾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地黑了下去。
他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
他感覺不是楚休在說話,而是楚威那個老匹夫,正藉著兒子的嘴,狠狠地抽他的耳光。
好激怒他,下令將這個該死的兒子砍死。
順帶博得天下同情,共同抗周。
太子周明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無恥!
太無恥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楚休彷彿沒有看到他們那豬肝色的臉,繼續用那充滿“敬佩”的語氣補充道:
“楚休一路行來,見大周百姓安居樂業,官道平坦通暢,便知陛下治國有方。”
“想必是陛下認為,區區一個貪官,不值一提,高大人的功勞,在陛下的赫赫功績麵前,更是微不足道。”
“是楚休眼界窄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楚休,再次向陛下賠罪。”
說完,他又是一揖,姿態謙卑到了塵埃裡。
可他這番話,比之前那番,殺傷力更大了十倍!
什麼叫不值一提?
什麼叫微不足道?
這是在說,你們大周的貪官太多了,殺一個根本不算什麼!
這是在諷刺,你周乾治下的盛世,就是這樣一個藏汙納垢的盛世!
“夠了!”
周乾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怒喝。
他死死地盯著楚休,胸膛劇烈起伏。
他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反駁。
事情,確實是楚休說的那樣。
而且,楚休的每一句話,都是在“讚美”他,都是在“賠罪”。
他要是發怒,就是君主沒有氣度,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肚量小到連幾句恭維話都聽不得。
他要是不怒,就得硬生生把這盆夾著鐵針的髒水,全都喝下去,將自己紮的千瘡百孔!
楚休被他這麼一怒喝,彷彿被嚇到了,臉上立刻露出了惶恐的表情,連忙躬身請罪道:
“陛下息怒,是楚休失言,楚休該死!”
看著他那副“受驚小白兔”的模樣,殿內的二皇子周淵,和站在他身後的陳延慶,兩人的雙眼都快要噴出火來。
周淵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著佩刀的刀柄,手背上骨節發白。
他現在就想衝上去,一刀劈了那個演戲的雜碎!
陳延慶更是雙目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父親慘死的模樣。
周乾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幾欲噴發的怒火壓了下去。
他不能失態。
他已經看穿了楚威的計策。
今晚,楚休必死無疑。
讓他再多說幾句,又何妨?
就當是聽一個將死之人的哀嚎了。
想到這裏,周乾的臉上,怒意瞬間消散,保留著威嚴,並擠出了一絲笑容,雖然那笑容能看出些許牽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