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乾繼續往下看。
“臣奉挑釁比鬥，然賊勢兇猛，僅出一無名小卒，一合斷臣兵刃，再合斷臣右臂……”
“楚休麾下有能人，精通岐黃之術，神乎其技，強行為臣接續斷臂，言……陷其於不孝之地……”
“其麾下親衛，人人皆有萬夫不當之勇，其中一人步行可追奔馬，單手斷韁之神力……”
“混賬！”
一聲雷霆般的咆哮，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
周乾的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那雙原本充滿智慧和傲然的眼睛裏，此刻充斥著滔天的怒火和憤怒！
所有的宮人全都心肝一顫，低下了頭，減弱了呼吸，怕觸到周乾的眉頭。
禦書房內，可謂是落針可聞。
馬承澤驚愕地看著周乾，他很少見過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露出如此失態的模樣。
每逢此時，定是發生了不小的事。
“陛下？”
馬承澤試探性地輕喚了一聲。
周乾沒有回應。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回憶剛纔看的奏報。
每一個字都化作一柄重鎚，狠狠地砸在他的認知上。
王佳豪是他親手提拔的悍將，雖然性子傲慢，但武藝超群，在整個大周軍中都排得上號。
竟被一個無名小卒，兩招斷臂？
怎麼可能？
這已經不是武藝高低的問題，這是天方夜譚！
更離譜的是，斷掉的胳膊，還能當場接上？
還說靜養三月，就能痊癒如初？
這是醫術？
這他媽是神仙術法！
周乾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劇烈起伏，彷彿有一頭暴怒的獅子在其中咆哮。
他強迫自己往下看。
王佳豪因用左手書寫，字跡本就潦草，到了末尾，更是抖得幾乎無法辨認。
當那段評價終於在他眼中成型時，周乾的瞳孔驟然收縮。
“……臣觀其人，表裏不一，其行癲狂，其心難測。溫和純良之表下，藏驚天之惡。”
“其言‘為父分憂’，實行‘滅國之舉’。”
“此非使臣，乃索命之惡鬼也！臣鬥膽揣測，大夏之內，必生巨變！”
“此子，絕非陛下所料之棄子，乃……噬主之凶獸也！”
擦啦！
奏摺在周乾手中被捏成一團，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噬主之凶獸！
這五個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他所有運籌帷幄的假象，將他的自負擊得粉碎。
馬承澤麵露擔憂，拱手欠身勸解道：
“陛下息怒！”
“可否告訴老臣，發生了何事？”
周乾擺了下手道:“無妨。”
“王佳豪那裏，出了點意外。”
馬承澤見周乾不願多說，便按捺住心頭好奇，退到一旁，保持沉默。
而周乾則死死地盯著地圖上大夏的方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絕非棄子？
他原以為楚休是楚威遞過來的一枚瘋棋，用來攪亂棋局，試探虛實。
被楚威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
他也準備將計就計，安排了明招暗招，把這枚棋子變成開啟滅國之戰的鑰匙。
可現在，王佳豪的奏報告訴他，這根本不是一枚棄子！
這是一隻披著羊皮的惡狼，一頭掙脫了鎖鏈的凶獸！
它根本不按棋盤的規矩來！
它直接掀了棋盤，還要連棋手一起吃掉！
周乾在心中冷哼一聲道：“荒謬！”
他在禦書房內來回踱步，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地毯上。
彷彿要將心中的煩躁與不解全部踩碎。
“楚威……楚威！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周乾無法理解。
楚休做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
更是掀翻了他之前的推斷。
之前大夏一戰覆滅北蠻十萬鐵騎，斬殺蠻王突利！
這件事，他原本是不信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突利的實力。
當年他禦駕親征，集結大周最精銳的軍隊，也隻是與突利打了個平手。
最後也隻是靠著一場賭約才換來了北蠻的退讓和臣服。
大夏憑什麼？
難道那個老對手楚威，暗中藏了什麼足以顛覆戰局的力量？
可如果真有這種力量，為何之前對北蠻的騷擾一忍再忍？
為何滅了突利和其麾下十萬北蠻精銳鐵騎後，不大舉反攻？
為何要派一個瘋癲的兒子來出使求和，還要送那樣的禮物來挑釁大周？
不合常理！
完全不合常理！
還有那個楚休！
他不是快要病死在冷宮的廢物嘛？
怎麼就被高遠和王佳豪說成了怪物，凶獸？
怎麼他麾下的親衛，個個都有萬夫不當之勇？
一個無名小卒就能兩招廢掉王佳豪？
這支軍隊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大夏的軍製他瞭如指掌，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訓練出這樣一支恐怖的精銳！
大周的諜探也將大夏上下滲透成了篩子。
若是有動靜，他必能知曉。
最讓他感到心悸的，是那神乎其技的醫術。
斷臂復續！
這不是凡人能有的手段！
周乾猛地停下腳步，一個荒唐到不該是帝王會有的念頭在他腦中浮現。
妖術！
大夏莫不是整出了什麼妖術？？？
猛地，周乾想起自己剛剛登基時，曾在帝王密室中翻到過一本辛秘古籍。
古籍中記載。
大夏建國之前，那片土地上曾存在過一個強大的巫國，以巫蠱術聞名。
巫國憑藉著一支不懼刀傷，力大無窮，不會死亡的軍隊，霸佔了大半個天下，立國四百多年。
直到一個疑似大夏開國皇帝父親的神秘人出現，傳說其擁有神力，破解了巫國那支不死不滅的無敵軍隊，巫國這才走向滅亡。
自此，天下大亂，梟雄頻出，百國爭雄。
巫國覆滅之後，天下豪傑紛紛湧向現在的大夏西部群山，也就是當年巫國的祖地。
希望能夠在巫國祖地找到一些秘法巫術，以及那訓練不死軍隊的方法，意圖稱霸天下。
當時，周乾還以為是野史趣聞，甚是有趣。
畢竟，這天下哪個開國皇帝，不都是自稱天命所歸，仙人下凡？
像大夏開國皇帝這種，宣揚自己父親擁有神力的，都算吹得輕的，很含蓄的了。
可現在......
若真是野史，怎麼會被歷代先皇鄭重地儲存在大周的帝王密室之中，流傳至今？
這個念頭，如同一粒劇毒的種子，在他心裏瘋狂生根發芽，瘋長成帶刺的藤蔓，瞬間爬滿了他全身！
隻有這個解釋，才能將所有不合理的事情串聯起來。
恐怖的戰力，詭異的軍隊，起死回生的醫術……
楚威那個老狐狸，是不是找到了什麼邪門歪道？
是不是尋找到了當年巫國稱霸天下的巫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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